第四章星台试炼(6/7)

    白眉长者俯身细看,轻轻頷首,却未立即下结论。他转向其他星官,「诸位以天仪测算,可得同样之数否?」几名年轻星官立刻操作巨仪,光球转动间带起一阵细微的光雨。片刻后,一名女星官抬起头,眼中闪着难掩的惊讶,「以天仪测得,辰初月宿确在角宿东偏约三分,亮面约七成……与凡人之推几乎无差。」

    平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那惊叹不仅来自年轻星官,也来自几位一直保持冷静的中年官员。守旧派那边有人忍不住冷哼,「巧合而已!」然而声音中已少了方才的自信。

    就在这时,一阵更冷的气息再度逼近。程河上真重新现身,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似乎在暗中积蓄了一股新的攻势。「凡人不过是走运一次,岂能证明长久?若真有本事,何不推算更为复杂之变?」他的话如同再次拋下的战书,几名守旧派星官跟着附和,声音此起彼伏,企图以声势压倒刚刚建立的信任。

    沉安胸口一紧,却没有退后。他想起自己在地球上无数次被数据挑战的经验:面对质疑,最好的回应就是再一次证明。他抬起头,对程河上真平静地说,「可以。」

    这个「可以」让平台上的空气顿时一静。太白金星眉梢微挑,似乎在暗暗称讚他的勇气,白眉长者则露出一抹忧色——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挑战只会更难。

    程河上真冷笑一声,手一挥,巨仪最外圈的光球忽然加速旋转,铜环之间迸出细细的电光,「既然如此,就推算一个月后的日蚀时刻与位置。凡人若能预测,便算我输。」

    观星台一片譁然。日蚀的预测即便对天庭星官来说也是高难度,需要精密的计算与长期的观测。沉安心中一凛,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知道以手边的简陋工具几乎不可能得出精确数据,这明显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陷阱。

    就在他思索如何应对时,一隻温热的手忽然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沉安一惊,回头只见杨戩站在身后,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冷静,却在光影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温度。他低声道,「不必与其争输赢。示之方法即可。」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缕穿透冰层的暖流,瞬间让沉安的思绪清晰起来。对——他不需要给出精确的答案,只要让天庭明白「方法」本身的价值就足够了。

    沉安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眾星官,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无比,「日蚀的推算,需要长期记录日、月、地三者的相对运行。我无法在此给出精确的日期,但可以示范我们在人间如何逼近答案。」

    他请求再取三球与银线,用最简单的方式演示「交点」与「节点」的概念,解释只有当月球轨道与地球轨道交会于同一平面时,才有可能发生日蚀。「我们记录每一次交点的出现,测量它与前一次的时间差,逐渐就能预测下一次的交会时刻。」他说着,一边将银线绕在两球之间,展示交点移动的轨跡,「我现在无法给出确切的日子,但若允许观测一年,我们必能推算出下一次日蚀的大致时刻。」

    白眉长者凝神观看,眼中闪烁着讚许的光,「此法虽简,却已触及星运之理。」几名年轻星官跟着低声讨论,有人忍不住惊叹,「若真如此,凡人亦能与我等同观天象。」

    程河上真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原本期望沉安因无法给出精确日期而当眾失败,没想到对方以「方法」的力量化解了陷阱。那看似简单的示范,反而比一个确切的答案更具说服力——因为方法可以传承,而答案只属于当下。

    「这只是凡人的一点摸索,」沉安收起银线,语气平和,「我们或许永远无法看见天道全貌,但我们可以一步步接近。每一次观测都是一块石板,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曾经走过。」

    这句话如同一缕长风拂过云海,平台上的紧张气息渐渐散去。年轻星官们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有惊讶、有敬佩,也有对未知的渴望。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拂尘轻挥,「诸位已听清楚,凡人不以神力为证,而以求知为证。此试问,已足为证。」

    白眉长者随即宣布结束当日试问,并当场记录沉安的方法入册。程河上真脸色铁青,袖袍一甩,带着一眾守旧派人影倏然消失在翻涌的云海之中,临去前那抹冰冷的气息却像一根细针,仍残留在每个人的心头,提醒着这场角力远未结束。

    随着守旧派的离去,观星台终于恢復平静。沉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杨戩走到他身旁,灰蓝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一丝笑意,「做得好。」那简短的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沉安抬头望向天际,巨仪上的光球依旧沿着既定轨道缓缓旋转。那些轨道既像天庭的规矩,也像人类寻求真理的道路——看似遥不可及,却总有人愿意一步一步去测量。此刻的他明白,真正的选择并不在于胜负,而在于是否有勇气在质疑之下仍旧示范方法、坚持探索。

    风声在耳边低语,带着星辰的气息。他握紧手中仍带着细砂的玉笔,心中无声地对自己说:凡人也能以方法接近天道,这就是我的答案,也是我的选择。

    夜色终于降临天庭。观星台的铜环在暮色中泛着淡银的光,白日的喧闹已远去,只剩星辰在无垠的天穹中缓缓绽放。沉安静静站在平台中央,仰望那片灿烂的星海,心跳却像鼓声般沉沉敲击。他回想白日的争辩、守旧派的逼迫、方法的示范,像是从早晨起便走过了一场漫长的战役。此刻四周空无一人,他终于可以放松表情,长长吐出一口气,冷冽的云风立刻鑽入肺腑,带来一阵微微的颤抖,却也驱散了积压一日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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