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戏法(2/3)

    他们一起看往哭声来源。这披发赤足哭得满脸花的失足少男已经爬出被窝，一只手哆嗦着摸出松散的苴麻腰带，胡乱围在腰间。他披一身斩衰凶服，麻质的罩衣粗糙凌乱，衣袖不缝边，以示悲痛怆然，无暇管顾周身打扮——这明显是为父亲治丧的最高礼仪规格。

    新帝蹲在榻边的背影还很单薄，一副荏弱少年之貌。他捏着自己一只断了齿的鞋，轻声泣道：

    “——阿姊！”他酝酿许久，压低声音惨叫道。

    亦渠无奈感到，自己分明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却已被指责了千百句。

    听到她呼唤，他的背影悚然抖了一下，呆呆偏过半张脸。年少的人皮肉薄，受晨光映照，头额至鼻尖的轮廓透出一线淡红，更显见泣后的哀怨。

    亦渠回头瞟了一眼：“他在我被窝里。”

    这一短暂的空档里，方才离开的亦梁已经充分发挥一个贤臣的精诚之力，脚下生火立即赶回，将冠冕悄悄从门口端进来，又悄悄掩门走了。

    ……任谁看了都该明白过来。先皇还未出殡，一身孝俏又妙的新帝就和某位亦姓的不具名重臣发生了七荤八素颠鸾倒凤的混乱关系。

    还有这好事？火速穿好衣服的亦渠愣了。不，未必是好事。万一让她再操持一次皇家丧礼，她就要仙走一步了。

    满地找下裤的权臣和满地找鞋的新帝在这二人空间里，暂时性地假装看不见彼此。

    “我……我要死了……”

    “别吵。”她目光又扫了扫。虽然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亲弟弟能看得出来，她这时候也有点慌了。“你先过去把衣服拿来，就说陛下说了，在停灵的敬元殿里换衣，怕对大行皇帝不敬。这里……我来对付。”

    还未等亦梁应下，室内传来一声尖锐的哀鸣。朝中双亦，两个人加起来心眼子一百八十多个，此时倒不知应当何以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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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梁沉默。然后露出了被马车轱辘轧到脚趾的痛苦表情。

    亦渠的目光又阴恻恻飘向他：“你是说……赶紧找个厨子做顿鱼脍给陛下垫垫肚子？大早上吃这个不跑肚子就有鬼了，想点别的吧。”

    “陛下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吗。”她语调平缓。新帝始终没有转回身，只是僵直站着，任由她从他两肩剥下麻衣。缟素离身，他在她面前裸露出瘦削的后背。肤体上有几道结痂不久的抓痕。

    亦渠反应了片刻，将声音放和软：“陛下一定是悲思过度，给魇住了……陛下请起身整理，准备更衣吧。”

    “我的头……”他垂下头，护住自己颤动的瘦肩，愈发声噎气结，“好痛……一定是做了噩梦……”

    亦梁逐渐往乱臣贼子方向奔驰的表情立即收敛回最佳状态：“亦大人说得很是，下官还是找俩烙馍来为陛下充饥。吃饱了才有力气坐朝呢。”说着他就一低头退远，还把门关实了。

    亦渠适时捧过大礼服，走到新帝身边。她不发一言，将衣物放在榻上，伸手从后环过他的腰际，将他刚刚胡乱系上的腰带解开。

    亦梁如释重负：“太好了，这会儿就张罗着要给他换衣服上殿呢……”

    连平时最会引经据典来刻薄人的亦梁都沉默了。他稳了稳心神：“要不直接……”他比出一个手刀，缓而有力地对着虚空一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