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什么叫还?”他问,“我是物件吗?”
“明日,昭军应该就会来人,卫先生最好真的有那么值钱,不然我下黄泉,先生也得跟随左右。”
符炽能很清晰地意识到卫亭夏真的病了,再没有两年前的意气风发,言谈喘气都带这种病弱的疲态,眼皮微微低垂,遮住偶尔如水般恍惚迷茫的目光。
“你没醒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你扔外面,你醒了,我反而觉得把你还给燕信风,有点儿可惜……”
“我怎么知道?”
他的话语里有极明显的困惑,不明白燕信风怎么会变成这样。
“符炽,我快死了,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照这么烧下去, 下次我再醒来,就算性命无碍, 恐怕也要寿命折损, 你能不能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符炽听完就想笑。
联想是圣洁的,可落在人的心底,却刮起一阵连绵不绝的瘙痒。
来来回回的问, 把卫亭夏问烦了,他本来就不舒服,还要听神经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低低咳嗽了两声,胸腔震得生疼,而后半躺在椅背上,仔细回忆着白天的所见所闻。
卫亭夏闻言皱眉:“他有病关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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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卫亭夏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在符炽的动作上,“别动手。”
连刀裁般的断眉,都在此刻显出几分唾手可得的媚态。
符炽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怀疑。
[我记下来了,]0188的声音中罕见的多了些可以分辨的慌乱,[你闭眼就行,别想了。]
这样的姿态,反而让符炽高看一眼。
“帮我记下来,”他闭着眼,用尽最后力气嘱咐0188,“我要把他剁碎了喂鱼,剁成手指盖的大小!”
没有任何征兆,他浑身脱力地倒了下去。
但他不敢相信,又确认了一遍,”你真不知道?”
符炽动作一滞,怒极反笑:“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不自觉地,符炽伸出手,大拇指指腹牢牢按在卫亭夏的断眉处,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等帐门归拢,卫亭夏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等待三息过后,他才缓缓站起身,一步一顿地走到床前。
“他为什么疯,你心里没数?”
符炽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的刀柄。
卫亭夏的眼珠比墨丸还黑,常光下看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妖异, 而眼睛往上一点的左边眉毛那儿,恰恰好好地出现了一点断裂,仿佛菩萨低眉过甚,衍生断纹。
说完,卫亭夏将杯子放回桌上, 双手置于腹前,缓缓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符炽身上。
说完,符炽转身快步离开。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卫亭夏慢慢道,语气轻而又轻,仿佛一口将吐未吐的气息,“好像比以前疯了点。”
喂药
夜晚, 帐内烛火昏暗, 偶尔有风吹进来,惹得火光摇曳,阴影也跟着晃悠,落在人脸上,难以分辨具体的五官神情。
受制于人,卫亭夏眉眼间没有半点不耐,反而笑了。
他对自己如今的处境认知明确,已经认命。
“我此刻高烧不退,五内俱焚,你打我一拳,我可能就死了,燕信风可不会拿退兵来换一个死人。”
“他真会为你退兵?”
卫亭闻言夏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而讥诮,牵动了颈侧的伤口,让他眉心又是一跳。
他被人从脖子上划了一刀,心里很不痛快,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可惜卫亭夏就是被汤药吊着一口命,压根经不起剧烈运动,符炽也不想结外生枝,爱怜似的抚摸后,他还是收回手,眼神遗憾。
符炽察觉到了卫亭夏的目光,居高临下看去时, 只能在一片暗沉朦胧中寻到一双流光暗藏的张扬眼眸,仿佛细刃裁弯月。
符炽摇头,意味深长道:“你比物件值钱。”
符炽一向敬佩这种把天捅破也是别人做错的人生信条, 而卫亭夏简直将这一信条践行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