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节(2/4)

    在激烈战斗中，哪怕是怯弱之人也会被血气冲昏头脑；在这时候还能冷静判断局势的人，是天生的将帅之才。这样的人如果再经历两三次激战，很可能会成长为军中骨干。但眼下，双方的搏杀骤然激烈异常，在这血肉浇灌出的整条接触线上，武艺和机敏都无所施，进退也不由得自己。

    女真人轰然倒地，犹自试图挣扎。

    后方却又有人继续把他往前推。

    此前金军南下劫掠，他在与宋军的交战中，积攒了些战阵经验，有了点乱世沙场存身的心得。

    那女真人用力过猛，踉跄了几下，张平亮的部下凸眼及时赶到，用长矛对准了女真人的脖颈猛刺。长长的铁矛插进脖子，鲜血狂喷。

    身在横阵中的张平亮，几乎每时每刻都看着敌人或者己方的同伴身死。

    这女真人甲胄鲜明，应该是个百户以上的军官。凸眼本人先前已经有阵斩千户的功劳，顿时想到，这一战如果再立点功，得到的赏赐将会丰厚异常！

    此时定海军的军官们都在狂喊举盾，或者催促刀盾手向前，那女真人撞到阵前，面前忽然多了一面圆盾，他持棍砸了两下，因为距离太近发不出力道，徒然砸出当当的大响，把覆盖在圆盾表面的铁皮砸瘪一块，却不能将之击退。

    洪水呼啸卷袭，激荡向前，扬起的尘沙久久不落，使整个战场上升腾起弥漫的黄烟。

    他的耳膜充斥着人的喊叫声，马的嘶鸣声，武器撞击、劈砍、戳刺在甲胄上的尖锐响声，或者透入躯体的闷声。

    他瞪圆双眼，使出全部的技巧和勇气，杀死了一个面前的女真人，稍稍缓了口气，侧面有个女真人持短刀猛砍下来。

    张平亮的部下里，很多都是北京路的老卒，他们世代生活于北地，久经沙场、久染胡风，早就心如铁石。哪怕眼睁睁看着凸眼死在面前，左近十数人的队列竟然不乱。

    一线（中）

    想到这里，凸眼跃身出列，试图斫下他的首级带回。

    但这时候对面敌军的密度越来越大，攻势也猛烈了许多。凸眼半蹲着身体，把匕首插进那女真人的脖子，刚划拉了一下，后面另一个女真人眼看本方百户身死，怒发如狂，他挥着手里一根长长的铁棒，敲在了凸眼的头部。

    凸眼的铁盔立刻就被砸扁了。

    他大骂着背后推搡之人，鼓足力气把铁棍横持着，试图隔开自己和定海军的盾牌，却不防盾牌底下有人探出一柄长刀，自下而上地猛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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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阵的两侧，是金军主要的突破口。定海军从中军本队不断抽调人手阻截。而金军骑兵冲完了步兵冲，步兵冲完了，第二波骑兵再冲，全然不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两只眼睛几乎整颗都绽开，鲜血从眼眶边缘“滋滋”喷射出来，和顺着额头溢出的脑浆混合在一起。

    山鸡这下捅刺又快又猛，刀锋从女真人的小腹贯入，一尺六寸的笔直刀身整个没入他的躯体内部，也不知捅穿了多少脏腑。

    持刀匍匐突刺的，正是山鸡。山鸡和猴子用刀，与擅使长枪的凸眼配合，各种阴险套路甚多，本是这个小队里头担当锋锐的组合；这会儿凸眼虽死，隔着盾牌近距离突杀的战斗，依然能让山鸡和猴子有施展的机会。

    双方的大阵终于直接碰上了。

    杀死凸眼的女真人年约三十来岁，颌下短须，相貌甚是威武强悍，眼神也犀利异常。他是从中都逃出的女真贵胄子弟，去年在开封从军之后，因为力大勇猛，颇得上司看重。

    这会儿他本想鼓勇继进，一看敌阵凌然，全无破绽，立即舞着铁棍防身，试图后退。

    张平亮腰身一拧，让过了要害，短刀从胸前甲片划过，带出一溜火星。

    他没料到的是，后头汹涌而来的同伴层层叠叠挤压，竟让他后退不得，而且还被逼迫着冲到了两军的接触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