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2/2)

    她睁大眼睛，先是回忆着梦中所见之物, 情景变幻，一桩一件，所见历历。再之后,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心跳舒缓放松。

    不知廉耻！

    “神明赐福并非众生所能承受，神明乃法则之化身。神明赐福，则打破了法则。”

    一日她游走在人间，见街上锣鼓喧嚣，一众人簇拥着一华服女郎，女郎长袖蹁跹，翩然起舞。

    直到某一日天道波动，气运之海被重新震开一条裂隙，有人于此中发现一金身婴童。

    她伫立片刻，默然而归。

    “吾乃众生。”

    再睁眼时, 已然天明。

    既然终有一方要付出代价，她便受了这代价便是。

    她枕在蓝涟若的臂弯之中，熹微日光斑斑驳驳洒落在地上，宛若揉碎一地金。庭院中鸟雀婉转啼鸣, 野花从砖石缝隙中钻出, 一簇簇, 一捧捧，或粉或黄, 开得热烈，满眼生机。

    能成为神明者身负伟力，自然也不是那么讲道理。她观尘世间众生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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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生载歌载舞，赞颂神明恩德。

    不仅如此，蓝涟若还在她身上嗅闻着，简直……简直……

    前尘散尽，她是没有过去的，她只是颜婴婴, 只可能是颜婴婴。

    金身婴童腕上，萦绕一根尾羽，五色交辉，状似昆山神鸟。

    她在这红尘中数千年之久，见过烽火连烟，世间王朝更迭；生老病死，众生六道轮回。前者的更迭，后者兜兜转转，还是绕了一个大圈子重新归来，百世间轮转不休。

    中午的时候，看见滔滔不绝的灵鸟运送着各式各样的禽肉进了南苑，蓝涟若总感觉脊背一凉，她已经很久不化形鸟身，本不应该有此共情。可却心底生寒，不知做何解？

    颜如烟的女儿, 雪仙尊的弟子，还有……蓝涟若尚未正式结契的道侣。

    悦是何神？明明都是人，无非是寿年有别，皆是红尘中来，红尘中去，此天地间，又有何人能摆脱得了滚滚红尘？

    赐福罢，她又觉得无味，便抽身离去。一日无聊吹笛解闷时，一只身披五色烟霞的大鸟站在了她面前。

    想到这, 颜婴婴心底掠起一层薄怒, 她忍不住将手伸到蓝涟若腰间, 使劲掐了一下。

    而蓝涟若还在闭眼睡着，胳膊一伸，又将她圈进了怀中。

    她幡然醒悟，方知心中不悦从何而来，欣然对其表示感谢，剪下一缕青丝，与红鸟交换了一根尾羽，许诺来日重逢。此后她赶赴赐福过的那座城池，本欲收回赐福，却见城中正锦绣簇拥，华光入眼，一女子衣袂翻飞若翩翩蛱蝶飞燕，作悦神之舞。

    这个回答让她觉得满意，也有同这大鸟沟通下去的欲念，她一转指间竹笛：“何故来此？”

    出于有趣，她在辗转徘徊红尘中期间曾亲身赐福过一座城池。

    她问路人：“此乃为何？”

    此身并非神明, 她便可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譬如去救一个人，譬如去爱一个人，譬如去打破一个法则。

    “你是何人？”

    她此身并非神明。

    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蓝涟若对她的吻上, 偏偏蓝涟若还压制着血契，不让她的血给她修复嘴唇上的伤肿。这样的人真是可恶得很。

    “法则打破，终有一方为此背负代价。”

    自此她自封灵智，将一身伟力散尽归于天地间，重新居于那气运之海中，再不插手红尘中事。

    她从不解，到好奇，再投身而去，遁入这滚滚红尘之中。

    许之万古不变，许之再无更迭。

    路人答曰：“此乃悦神。”

    永恒不变之法则，方可当一句神明。她所见的这些被人奉为神明之人，无外乎窃取了一线天机，自己以为掌握了万象法则。殊不知万象法则博大精深，千百亿年来看似变幻万千，其实始终都在那里，未曾有过丝毫转变。

    幸好。

    众生分为两股，一股似乎天生就居于另一股之上，另一股朝他们虔诚叩拜，而他们却高傲自负，对叩拜者的回应多半是随心所欲，于鼓掌之中玩弄。

    “一对野鸡，一对鹌鹑，一对鸭子……”颜婴婴清点着数量，无影点在这些被拔了毛开膛剖腹收拾干净的禽肉上，蓝涟若没来由觉得像是无影架在了她脖子上。

    世间气运尽数在她掌控，天上地下，惟她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