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他的新玩具正躺在上面,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魔纹在他苍白的皮肤表面隐隐闪烁,像在呼吸。

    不敢太大声的呼吸,这一切美好得太过,好像一只幻彩而薄薄的泡泡, 让人很怕呼吸稍微大一点, 就要把泡泡吹破了。

    但不是, 那里的一花一叶、一草一木都如此熟悉, 有亮晶晶的小溪、苍翠的大树、鲜嫩硕大的芍药,与小路尽头,一座太过眼熟的小木屋。

    是……好像是拂衣崖。

    可他当然没有,人的本性怎么可能改变,他来自烂泥里,就会在烂泥里越陷越深。

    燕拂衣的天赋让师弟都曾心惊,心性却远不如师弟那么容易掌控。

    然后他的尖叫都被闷回痛到要爆炸的胸腔里,无声无光,无形无质,是永远不会结束的无间地狱。

    嫉妒导致卑鄙,卑鄙滋生出恐惧,恐惧营造了愤怒,愤怒表达成不择手段,要将嫉妒的发源处挫骨扬灰。

    直到他推开小木屋的门,看见师兄正将一束芍药插|进汝瓷花瓶, 听见声音,朝他的方向抬头。

    他会不会是师尊的魂魄转世,来清洗家门,惩治他这个不肖徒!

    更甚至。

    ……

    看来,百里神和仙门那边一些人的动作还挺快。

    他又与自己的两个孩子都交好,长子看上去随时可以为他去死,次子简直可能为了他杀死长子。

    会不会……像他一样,对他这现任的掌门,做出不可饶恕的事?

    又不止是拂衣崖,是在他的幻想中出现过太多次的, 那一方天地孕育的小小秘境。

    “永远不配得到救赎。”

    燕拂衣本人的呼吸却断续而不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掌还算舒展,清瘦的手指没有扭曲地攥在掌心,指甲也没有掐进肉里。

    燕拂衣以为这已经是最美好的梦境,不能再更好了。

    燕拂衣愣在门口。

    潮水一般的痛苦又突然出现,将短暂的思索淹没了。

    第一缕情丝,已然归位。

    因为曾对不起师尊,曾对不起师妹,因此或许可以好好对待她的孩子,来为自己寻求一点虚假的救赎?

    “天杀的!”他超级夸张地骂了一句,飞奔过来,翻来覆去地检查燕拂衣身上有没有什么新的伤, “魔尊对你干什么了?还好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困在这鬼地方,啊啊啊急死我了!……那个阿金是不是要死,擅自策划这么危险的计划都不考虑变量的,还有你!你居然敢不提前跟我商量,翅膀硬了是不是!”

    燕拂衣受到了蛊惑,他有那么一会儿把虎视眈眈的魔尊都忘了, 屏住呼吸, 一步一步地,向小路尽头的小木屋走去。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那纤长像是蝶翼的黑羽尖上,点缀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水汽,却并非向外淌,而是往里浸,就好像把泪水产生的过程逆转了,让眼泪回归到主人的灵魂里去。

    照着他反复思量的场景布置, 每一分每一寸, 都那么符合他的心意。

    那个祸害,会不会成为昆仑的下一位掌门继承人?

    相阳秋搁下饱蘸了浓墨的笔,若有所觉,往卧榻的方向看去。

    他刚刚沉入进来的时候,还以为那是什么太过美好的幻境, 或是魔尊的什么新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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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下地狱。”

    可在这样的痛苦里,他才发现,他也曾经将那些人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那么清。

    是不是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曾经发过誓,要好好对待他们。

    “嘘,”虚空之中,那个声音低而冰冷地说道,“很吵。”

    燕拂衣刚刚发现, 他的识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花海。

    李安世在这时才终于想起,那两个孩子终于找到昆仑时,他第一次见到的燕拂衣的眼睛。

    一块晶莹剔透的小小碎片,在他的动作之后现出身来,在小道君的眉心盘旋着,似乎正在寻找机会,好重新钻进去。

    李安世拼命挣扎,拼命尖叫,他想向人求饶,都不知道该向谁,想求得原谅,都不知道谁还有可能原谅他。

    他觉得,那双眼睛很像燕然。

    相阳秋走过去,在他眉心一点。

    李浮誉看见燕拂衣走进来, 手里的花一下子掉在地上。

    他们说:

    他在一片黑暗中,突然间喘不过气来。

    即使略小的那个相貌更像他的师妹,却是更大的这个,一看便知道是燕然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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