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2/2)

    太阳的光砸下来，落到坟墓旁的柳树上。柳树长青，蓊郁叶飞如女子长发。雪荔仰头看柳树，一瞬间，想起了一事——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掌法朝他拍来，他闭上眼，以为自己命绝于此，他整个人被雪荔扑倒。

    山下万千灯火，烟火照耀凡尘人间，升至寰宇。寰宇间绽放烟火，山下百姓家中放出的五彩缤纷的火花，映照着山中师徒三人的面孔。

    玉龙站在山巅前，背影缥缈朦胧，被渡一层薄薄山雾烟气：“上山打猎的人说的吗？你是我捡来的，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孩子。”

    在南宫山时，雪荔开始入门“无心诀”，她的感知开始一点点剥离。

    那时雪荔过于年幼，玉龙教的杀人方式，日后她不怎么会用，但雪荔幼年时，是用过的：襄州城中真冬君之一，死前所用的机关术。

    过年的时候，师徒三人在半枯的柳树下用膳。

    年仅五岁的雪荔双手合十，认真许愿：“我愿，和师父、宋挽风，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在一起。”

    --

    小雪荔如梦初醒，偷喝玉龙杯盏中的酒液，被刺得一激灵。

    时隔多年，她几乎忘了。此时——

    可他不肯信。

    宋挽风同样许愿：“我愿，和师父、师妹，长长久久、永永远远不分离。”

    雪荔在幼年时，跟随玉龙学过。

    挖到棺木了。

    玉龙沉静地看着他们。

    许愿便许愿吧。

    雪荔离开南宫山时，曾做了一个精密的机关布置。

    要用膳时，宋挽风拦住她，说道：“要许愿的。”

    杀手楼创立十年，威震武林南北，成为北周宣明帝一把暗刀，直到玉龙死。

    “砰——”

    宋挽风被她逗笑。

    如今想来，玉龙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南宫山的那段时间，是他们最无忧的一段时光。

    匕首声碰到硬物，沉闷的声音，将雪荔从梦中惊醒。

    山下的烟火爆竹声大，雪荔和宋挽风没有听到玉龙的声音。两个半大孩子相依着去看半空中的烟火，讨论着山下的热闹。

    当时也许发生了很多事，当时也许有过争执，然而如今想来，雪荔只朦朦胧胧地记得：玉龙总是坐在山巅前，望着云雾缭绕，不知在看什么。

    太阳升起来了。

    梦境中的幼女雪荔，没有日后那样清冷寡情。

    她总依偎在玉龙身上，总是跑去找玉龙。

    玉龙朝她望来，雪荔乖巧坐好：“没看到就不算偷。”

    她问玉龙：“我能下山玩吗？”

    宋挽风小声催促：“师父，你也许愿啊。”

    那一掌中的猎杀之意，让林夜周身冰冷，生起“她要杀我”的念头。

    玉龙：“山下是北周和南周的战场，你不要离开我的视野。”

    雪荔偷偷睁开眼看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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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醒的少女眼中清明，一瞬间拔身而起，修身纵行，一掌朝他拍去。

    孩子又自作主张，看一眼一旁托腮的小女孩儿，害羞道：“我也会照顾好师妹。”

    宋挽风笨拙生硬地讨好着冷淡的师父，稚嫩却残酷的师妹。

    十岁大的孩子在灶房准备了一桌饭菜，在除夕夜红着脸，磕磕绊绊地感激玉龙收留自己。

    过一段时间，雪荔又跑去问：“他们说，我是你的女儿，是对的吗？”

    她和宋挽风跟随玉龙离开南宫山的那一年，玉龙第一次教雪荔杀人。

    林夜伸懒腰打哈欠，侧身望来。

    一阵风起，山坡更低一些的地方枞木摇晃。枝叶间银光闪烁，与太阳炽烈的光交错，密密如云，不辨真假。

    “咣——”

    林夜趴跪在坟墓边，她醒来时，他身边堆满了小土坡。林夜察觉到雪荔醒了，头也不回，唤道：“阿雪。”

    玉龙始终清冷，玉龙教出来的雪荔，也不食人间烟火。二人都没有“热闹”的想法，但新来的宋挽风，带着许多烟火气，将山下的习俗带来南宫山。

    雪荔似懂非懂，半途加入的宋挽风习惯了山中岁月，过来领不懂事的师妹：“师父，我带她去打坐，不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