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2/2)

    这是顶盛大的一幕。

    她脸上、身上被腐肉、尖爪刺拉，她根本不在乎。有傀儡还带着残留的意识去掐她已经受伤流血的部位，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林夜也觉得雪荔很奇怪。

    她亦杀累了。

    林夜只是怕她断气,时不时问一声。

    林夜不知是担心她受的伤，还是疾掠的风太快，让他听不到太多杂音。少女的发尾时不时擦过他脸颊时,他便要胆战心惊地问一声：“你还醒着吗？”

    这是顶美的一幕。

    少女漂亮的杏仁眼清透寂静，望着周边密密麻麻的傀儡，以及那远方有些得意的短胡老人、朝老人持剑而去的林夜。

    他弯下腰，与她一样跪下。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没有避开她的凝视。他微笑着，目光清明而虔诚，抬臂将她搂抱入怀中。

    那么美丽的小娘子……

    正是因她没死，那长胡老人才大惊失色乱了分寸，给了林夜机会杀掉人。

    师父说，知恩图报；宋挽风说，白、白……

    黑衣人要对付小公子，小公子很危险。

    她想：他应该和世人一样，被她的开杀戒吓到了。他也怕她。

    月照银河，天地大寂。

    是了。不知痛不怕血，杀人如麻面不改色，不是怪物，又是什么呢？

    和雪荔用轻功带着林夜不同，林夜选择的是背着少女疾行。

    这老人因长胡老人的死与雪荔的反杀而近乎疯了，林夜又与他交战，将他钉在树上。那老人死前仍在喃喃什么“怪物”，林夜确保此人死了，才回头看——

    所以她的气息总是那般平和微弱，不为人察觉。当她抓住傀儡丝，朝着第一个傀儡举起匕首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其实并不愿动手，多辛苦啊。

    所以雪荔说：“走……”

    “不要。你在占我便宜吧……

    她不是白眼狼。

    他看到永生难忘的一幕，看到黑衣少女是如何面无表情地切菜切瓜一样地杀人。

    林夜偷袭向短胡老人时，见这老人竟然浑身一震，惊恐地看着前方，大骇尖叫：“怪物，怪物！她是怪物！她被我的傀儡丝刺穿了，她行动一点也没慢……

    她话没说完，便看到了遍地飞叶与血尸中，林夜朝她走来。她猜他是否是要杀掉自己这个怪物时，他穿过遍地尸血，踩过一个个早已腐烂多时的死人，走到了她面前。

    她会救林夜，也会去光州送师父最后一程。她不是白眼狼。

    夜风吹拂，林叶如涛。

    “她不怕疼不怕血，她死不了……哈哈哈她死不了。怪物，怪物杀人了！”

    --

    林夜也不由地怔在原地，被这一幕惊吓到。

    雪荔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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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要因他而死了，可他除了一声声唤“冬君”，尚不知她真名。

    接下来路程,换林夜带雪荔走。

    她虽然没有吃到嘴里，虽然现在又头晕眼花恐怕要饿晕了，她依然因为那包糖果，愿意开杀戒。

    他喉头发干，遍身是伤，气力衰劫，周身剧痛，可他仍忍痛动身，冲向那操控傀儡的短胡老人。他想着只要杀掉这人，她就有救了。

    那么美丽的小娘子，在傀儡丝即将刺穿她肩胛时，静静地睁开了眼。

    可是他自己有三滴足以起死回生的心头血,他自己身上的故事就足够传奇了。这世上有人被刺中心脏还活着,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怪物。

    方才林中傀儡作战，他分明看到傀儡丝刺入了她的心脏。她也确实流出了很多血。可她没死。

    她垂下头跪地，低下的睫毛上沾着血肉和汗水，眼角余光看到飞舞的落叶，和不远处面色苍白的少年公子。

    在高强的武功面前，人数从来不是问题。

    漫天飞叶模糊视野和思绪，弄混现实与想象。而雪荔听到抱她的少年声音轻柔温暖，像泉水一样缓缓沁入她的五脏六腑：“我们一起走。你要我，我也要你。”

    林夜心中稍有空茫。

    她没有什么杀气，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没有喜。

    可是他给她买了“香糖果儿”。

    只有杀。

    雪荔贴地而跪，已经从地面的震动，感受到了那些黑衣人正在靠近。

    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中，映着山河万川，也映着死尸遍地。

    谁会觉得切菜很累呢？雪荔觉得。雪荔虽觉得累，可一堆菜已经围到了身边，她也没忍住挥刀子的欲望。

    雪荔杀干净了最后一个傀儡，才跌跪在林间落叶堆上。

    --

    雪荔目光平静地从林夜面上滑过，重新累得垂下头。

    她小小一团，伏在他背上,轻飘飘的像浮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