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2/3)
“靖姑娘?”
靖川抬眼,望定了前方。那人站在一众台阶之末,白衣在浓艳的金中,灼伤人眼。她微怔愣,不明不白戾气袭上,但卿芷在那质问出口前,先快步下了台阶,搭上了她的肩。
“那这枚,就是瞧我可怜,赏我的?”忽有些不是滋味,“里头那些东西,对你而言也无必要留下了么?”
“是罕见之物,不过,我也并非只有一枚。”
否则中原人何必总用剑,不过是怕血溅衣衫,怕煞人。
靖川偏下视线,见洁白五指尽陷血渍斑斑布料,被染上鲜红,不由皱眉:“松手,我身上脏。”
“并非。那些不过是”卿芷停了脚步,“物归原主而已。”
浴池蒸腾着水汽。褪去衣袍,滑入池水,靖川懒懒往后一卧,便枕上卿芷的膝盖。女人跪坐在池沿,垂眸注视她挑弄浅水,轻掐花瓣,玩着。圣女慷慨,毫不吝啬展露年轻身体,雾暧昧飘荡,拦不住她在池水浅处舒开身子,柔嫩双乳,结实手臂,小腹软而洁白,看尽了。伤痕也看尽,遍体刀伤,足踝痕迹,交错间成一种野性。那玫瑰栩栩如生,金枝将将卷到髋部,勾人流连目光,一下紧紧在少女丰盈双腿,莹润强壮,并拢时会压出些许圆弧,好有力气。讨欢或绞杀,一念之间,难分清楚。
台阶漫长。西域人偏爱这样长长阶梯,传说觐见天神,同样要登长阶,赤足踏雪,叩首诵经。惟独靖川记忆里,台阶不过是从一方地狱,到另一方去。
有人带来西域从未见过的细雨,渐密密,洗满身血气,她于是终于明白自己有多不堪,自惭形秽。
一声呼唤从顶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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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藏起来了,”靖川轻哼,“太贵重。”
审讯无法交予别人。祭典亦是,多少重要事务,她尚不放心经他人的手。决断的重量,太沉太沉。圣女有万国荣华,也要承其之重量。哪怕,她其实早厌倦杀人。
那些字画,那字画后的人儿,也被她弃之如敝履?往后要她离开,自己,是不是也就如此,不过是个选择?
“去沐浴罢。”卿芷道,“要我陪你么?”
褐发在热水中蓬松成丛丛枝蔓样,那么密,叫人怕里头有毒蛇游弋。卿芷挑起一束,湿漉漉的。她捧水浇落,打湿少女发顶,后者在温暖水流中惬意眯眼,发出满足轻哼。
靖川半晌未动,卿芷又道:“咦,那枚戒指呢?”
血对她来说,习以为常,犹如养料。对别人,则是脏得不愿经手。
指尖缓缓游过发丝,微痒。
有人教她,收余恨、免娇嗔。
“先收好。”
她松了手,却又下探,轻轻握住靖川指尖,似在对待什么很珍爱事物。哪怕靖川还未摘指环,那尖刺险险就要刺伤她。托起来,滚热的,像小猫肉垫,乖乖任她摘下利爪。
凝眉细看,发觉血非少女自身的之后,卿芷方才舒了一口气,道:“我以为你又与谁交手,伤了自己。”
卿芷却无声地弯起唇角。靖川不知一个剑与名都冷如寒霜的人,又如何在一霎拥有这样温柔的眼睛。她不知她在笑什么,有些恼,又心乱——每一次,每一次,见她笑,都情难自禁。是卿芷笑起来太漂亮,是她的笑如细雪消融,太珍贵太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