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2)

    小段看了看他,惋惜道:“原来你不是个神仙,是个疯子。”

    小段没理他,蹲在旁边念叨,“你想死你早说呀,早说我就不给你吃东西了,本来就不够,我还分给你一半。”

    因为背上的伤,裴再不能躺着,他只能侧着身子。

    裴再不为所动,“我都打算稀里糊涂死了,你还追究这么多干嘛。”

    一晚上小段都在闷闷地咳嗽,裴再把手伸进他怀里,按了按他的肚子。

    小段很不安,因为他不常向人袒露柔软的腹部。

    他的头发,从前被不鉴精心打理的头发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早就散了,被裴再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一根树枝挽起来。

    裴再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几乎是大笑,“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这一觉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小段精神头不错,虽然空气冷的呛人,但是后背是热的。

    裴再不跟他说话了,安安静静地靠着石洞,像是在等死。

    小段听不懂裴再说的那些话,裴再也不在意小段的饥饿和疼痛,但是他们两个还必须依偎在一起,出于某种要生存的本能。

    他观察着裴再的神色,“你知道我这个人,死我也不做个糊涂鬼。”

    裴再不吭声,也许是不想跟小段计较,也许是没力气了。

    小段的呼吸声轻微,裴再的手还摁在他肚皮上,是暖的。

    “想我这不到二十年,虽然短了点吧,过得也算潇洒自在——除了挨饿。”小段道:“我真是没法挨饿,裴再,你说有比挨饿更折磨人的事情吗?”

    “省省力气吧,”裴再道:“一会儿又该饿了。”

    “可能是肋骨断了。”裴再说。

    小段一愣,像看什么稀罕东西一样看着裴再。

    雪越来越大,火越来越小,小段把所有能找来的柴火都扔进去烧了,也挡不住越来越冷的山洞。

    几缕头发垂在他的面颊边,他的皮肤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白,眉骨分明而端庄。

    裴再是会等死的人吗,小段觉得不是,他盯着裴再的脸看了一会儿,心里的好奇又漫了上来。

    “你也说了是算计人,”裴再道:“现在可是跟天争命。”

    裴再道:“人之将死,我想怎么样就这么样,想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我从小读《庄子》,读来读去读不懂,悟性不够,不聪明。”裴再阖着眼,慢慢道:“于是拜师求学,听那群老头子讲《庄子》,无非就是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小段真饿,饿的恨不得抓起一把土吃,他越饿就越想着饿,想得抓耳挠腮,心里烧得慌。

    但是除了小段,小段称他为疯子。

    过了好一会儿,小段翻了个身子,躲开裴再的手,道:“怪不得这么疼呢。”

    他想探听裴再,弄清楚这个神秘、藏着数不清的秘密的人,即使是在快要死了的时候。

    后半夜,火灭了,小段爬到裴再身边,裴再伸出手,两个人依偎着取暖。

    他怀抱着裴再的手,怕他做出什么举动,但是看起来更像是怕他的手离开。

    小段凑过去,“裴再,你既然要死了,不如解答解答我的疑惑吧,你到底是谁,我扮演的是谁。”

    这是整件事里最差劲的部分,裴再不喜欢这种所有的事情都依仗于一个人的感觉,就像他不喜欢皇帝一个人可以掌握所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是一个尚未表露野心的野心家,他死时,人们还称他为君子。

    裴再没言语,他说着要悟道,心里却在想,如果他死了,他的计划怎么办,他要做的事情还能否顺利进行。

    小段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

    小段道:“所以你就打算顺其自然地在这里等死了?”

    裴再眼也不抬,“折磨人的事情从本质上都是共同的,不管是挨打还是挨饿,壮志未酬,怀才不遇,这些痛苦其实都是一类。”

    他漫无目的地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里,后人会如何评说他。

    “哟,您也会饿呀,您不是神仙嘛!”小段在旁边冷嘲热讽。

    “王八蛋!”小段说不过他,马上翻脸。

    他坐起来,裴再还没醒。

    小段说不过他,又开始骂他。

    说罢,他闭上眼,真的摆出悟道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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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娘的,我听不懂。”

    小段半撑着着身子看他。

    裴再闭了闭眼,忽然道:“小段,我就死在这里也挺好的。”

    裴再道:“也许我在生死之际能悟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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