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节(2/3)

    “江湖中关于你的传闻大都虚无缥缈，我从未放在心上，但你在军中向来以性子沉稳、思绪缜密出名，没承想今日一见，竟是个急性子。”狄墨的声音不急不缓，显然并不打算立刻回答他的问题，“我见你一面不容易。夜还很长，薪火充裕，何不坐下来慢慢聊。”

    但即便是她，也没有了解月甲到如此地步，甚至连父亲送他那件甲衣的细节都知晓得如此清晰明了。

    四面火光跳动，邱陵定定望着眼前之人明暗变幻的面容，却只有陌生之感。

    邱陵眯起眼，试图让目光穿透那浓重的水雾、锁定那雾气中的身影。

    结合方才所见，邱陵对眼前之人的身份已有了些许猜测，但他却站在原地未动。

    他说罢，转身便向着来时的一线天而去。

    “听闻断玉君今日并没有带山庄中人一起登岛，可是对当初为你挑选的侍从不满意？不过仔细想想，自你下青重山，确实已过去挺多年了。你若腻烦了，将她送回庄中、再挑一个合心意的便是。”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敌在暗、他在明的感觉。

    邱陵顺着对方手势望向一旁，这才看到那狄墨身边还放了一把不起眼的交杌，而那狄墨原来也并非踞坐于地面，而是坐在另一把交杌上，姿态甚是娴熟。

    狄墨没有动，目光却仍在打量他，过了片刻才突然开口道。

    “邱某身旁已有参将兵卒跟随，不劳庄主费心。”邱陵说罢，从袖中掏出那张薄纸，单刀直入地开口问道，“敢问庄主，黑月随军方士左鹚寄出的密信为何会在你手中？”

    离去的脚步声终于停住，一身青衣的年轻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这些细节看似只是游走江湖地界养成的谨慎习惯，但只有知晓内情之人才能看出，那是行军打仗之人才有的思维。

    江湖之主独自在暗室中徒手捆扎薪柴，这情景远比石壁上的鬼影更加诡异。

    那是个身量不高的中年男子，鬓角已经斑白，背对着他踞坐于石室正中，似乎正低头忙着些什么，听到动静也并未回头，如处无人之境，火光将他晃动的影子投在四面石墙之上，更显得整个洞窟内鬼影憧憧。

    “我料想是你父亲已不能赴约，这才换你前来。而我亦已时日无多，此番能与你相见，还要多亏这琼壶岛上的热泉，你又何必对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吝啬自己的那点时间？”

    素来戴面具示人的天下第一庄庄主狄墨，今日却选择坦然相见。只是那张面孔确是平平无奇，便是再多见上几回，也未必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而此刻对方手中握着的东西既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一支新做好的薪炬，样式同这石室四面布置的火把相同，用剩的干苇草散落在他脚边，草屑已沾满他的袴角，说明他显然已在这里忙活了一阵子了。

    “昆墟门邱陵，见过庄主。”

    “你今日没穿月甲，若是穿了，我或可为你调整一二。你的甲衣是你父亲在武启大营中、依照他那十九岁亲兵的身形打造的，准备待你弱冠之时送与你做礼物，瞧你现在的身形应当已有些不适合。月甲不似寻常甲衣，调整需得依次拆开结环，玄铁铸成的月型锁子现下应当也不好调配了……”

    对方便是这样三番两次刺中他的要害，似是早已在无形中看透了他的一切，而他却对其知之甚少，甚至连对方此番叫他前来的目的也不能确认。

    邱陵迟疑片刻，还是走到对方面前坐了下来。

    “你觉得我是何人？”

    狄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抬起眼皮望向自己对面那张交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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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陵收回目光，想了想后还是行了个江湖礼。

    下一刻，伴随着几声沉重的咳嗽声，狄墨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这种可以折叠的小凳源自兰羌胡床，都城贵族很少会用，却为行伍中人偏爱，行军赶路时将其挂在马匹一侧，取用十分方便。

    过了片刻，那人似乎终于完成了手中活计，这才缓缓转动脑袋望了过来。

    狄墨的声音被打断，他停顿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来。

    邱陵上一次听到“月甲”这两个字，还是从秦九叶口中。

    咳喘平息后的庄主抬起眼皮，目光自他身上缓缓扫过。

    对方语气温和，似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但落在听者耳中，却犹如金刀挫铁般刺耳尖锐。

    天下第一庄庄主狄墨，生就一副普普通通的皮囊。

    “你认识我父亲？”

    “庄主既以此信作饵引我前来，便该知晓我之所以会来，只为弄清此事。庄主若无意解释，只想寻个由头同我聊几句闲话，邱某这便先告辞了。”

    “你究竟是何人？”

    对方说罢，抬手示意他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