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节(2/3)

    当初那少年是从雨雾中向她走来、带来一身江湖之水的。那水似乎有种别样的魔力，似是从粮食里蒸出来的烈酒，又像是炎热午后的一股邪风，能将人心底那团燃烧过后的余烬吹出一把火来，烧得人两眼发昏、脑袋发热。

    “天府牒文是什么东西？我只有路引……”

    恶狠狠抓起一块锅巴塞进嘴里，秦九叶抹抹嘴、拍拍手，将身上最后一块碎渣抖干净，随后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向不远处那茶摊走去。

    但许是因为熬夜苦读，她发现自己的脖子分外僵硬、似是落枕，而她的视线也难以移向地面。

    那伙计也觉察到什么，下一刻转过身来，便见一名瘦小女子从那圆脸少年身后露出半张脸来。

    秦九叶一把将那少年拉到身后，嘴里咔吧咔吧地还嚼着东西，用一种很是老道的眼神瞥了那伙计一眼。

    “可我前阵子也进过城……”

    圆脸少年停住脚步，略显呆滞的眼珠转了转，落在自己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而这一切，秦九叶不用回头也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她一口气将人拉到道旁隐蔽处，竖起耳朵听了听身后的动静，随后才扒着树干偷偷回望过去。

    “哪里可以办这牒文？”

    小胡子眯着眼笑起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将人往茶铺内间拉去。

    圆脸少年抬头望向那小胡子。

    伙计的脸色僵在那里，半晌才勉强笑着看向那少年。

    他还有事要做呢，若是被叫走了，事情就得耽搁下了。

    “这位又是……”

    新倒满的茶汤烫得冒烟，那圆脸少年却似全然感受不到一般，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末了擦擦嘴、呆呆开口道。

    风将那些黄姑子撑船的声音带向远方，茶摊伙计那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却越来越清晰，好似就在她耳朵边念叨一般。

    树间声嘶力竭叫嚷的蝉终于有些累了，天地间一片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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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不能被叫走问话。

    码头生意，各凭本事，可都是混这一片的，还没见过如此蛮横便来截胡的。

    她走路时不再总是低着头了。她越来越常抬头望向远处，越来越向往登高之后才能看到的辽阔景象。

    “你可算问对人了，正巧我有个朋友先前要进城却耽搁下了，我可以将他的牒文转让给你。你且随我来……”

    “小兄弟从哪里来啊？进城的路引和天府牒文可都准备好了？”

    不远处的茶摊，伙计已拎起茶壶躺回到自己那把破板凳上，准备物色下一个目标了。

    那头戴短笠的圆脸少年一声不吭，眼瞧着便要被拉走，冷不丁一只手从身后钻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

    然而对方这话说得确实霸道，伙计一时摸不清对方底细，脸上虽有不甘，但最终还是放了手，一双小眼死死盯着那“断他财路”的女子，直到对方连同那圆脸少年消失在茶摊外那条小道上，这才收回目光。

    “什么天府牒文？我怎地没听说过啊？”

    那伙计听罢当下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神情来，很是夸张地问道。

    “我是他债主，有话同他说。怎么？你也要来听听？”

    其实不止这一刻，最近这些日子，她常常如此。

    她松口气，下一刻低头瞧见自己拉着对方的手，突然便涌上一阵后悔。

    “前阵子是前阵子，最近可是不一样了啊。”伙计不由分说将他拉近些，压低嗓子道，“近来这督护同我们郡守樊大人斗得厉害，樊大人昨日刚下的命令，外乡人出入要严查加盖过郡守府官印的牒文。但凡查到你头上你拿不出来，便要被拉去府衙问话呢。”

    “你都不知天府牒文，怎敢在这时候进城去？”

    茶摊内间，扎着靛蓝色围布、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伙计用那浑浊的茶汤将台上那只粗陶碗灌满，随后不露声色地瞥一眼那台前站着的圆脸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