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节(2/3)

    “请观主除衣。”

    炉顶已无半点烟气,想来其中之物已然燃尽,但她仍能分辨出这点残存的香气是什么。

    方一走近那张暖榻五步之内,她鼻间便嗅到一股微弱香气。她一边低头假意摆弄药箱,一边偷瞄那张放在暖榻旁的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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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希望是令人颇有负担的,秦九叶尽量不去看那目光,取了自己的毫针便又返回床榻前。

    定了定神,秦九叶抬头看向那元岐、沉稳地说道。

    那是乌松子研磨成的粉末,纯度很高,几乎没有掺些其他香料。乌松子药性霸道,只需指甲缝中的一点,便能令人陷入昏睡,制成香粉燃烧后更是见效迅猛。只是此物不可长期接触,长期服用会令人神智昏聩。

    秦九叶没有看她,径自趋走上前,不等那佩剑壮汉反应过来,已将药箱摊开在地上,占好了位置。

    秦九叶收回目光,弓着身子将脉诊摆正位置,随后示意那元岐伸出手来。

    而那样的痛苦,便是焚烧多少乌松子粉也不能尽数缓解。

    幽夜晴风

    “观主之症需得精炼丹丸、连服半月方有根治的可能,若是时间紧迫,在下也可先行一遍针缓解些许……”

    因为这元岐身上除了病,还有毒。

    三大坛酒液倒入盆中,秦九叶先用其净手、洗针,随后用浸透酒液的帕子将要行针的部位擦拭了一遍,薄衫被酒液打湿些许、粘在皮肤上,一来算是起到了些许清洁的作用,二来也让衣服下的身躯肌理能够呈现出一点轮廓来。

    那是一种经过反复调试、用方配比都很巧妙的毒。虽说是毒,却能驯化人的五腹六脏,能在短时间内调动起一个人全身经脉的力量来。但一旦断服,毒性便会带来反噬,令中毒者生受五内俱焚之苦。

    暖榻上的人衣衫单薄,几乎遮掩不住那具身体上的血痕。那是毒发之人难以消除痛苦近而出手自残留下的,旧的还未愈合,新的又添其上,开放的创面经不起任何粗糙厚重布料的摩擦,只能覆着轻软的料子。而若非此人眼下身处病中,只怕这些伤痕远不止于此。

    秦九叶目光微斜,又飞快瞥了一眼暖榻上的元岐,终于有些明白此处昏暗的光线和那三层竹纱帐究竟是为了遮掩什么。

    秦九叶望一眼那元岐瘦骨嶙峋的身体和领口隐约的血迹,当下有些明白了这年轻观主的顾忌。就算他眼下起身都有些困难,但他毕竟还是一观之主,不能在一个江湖末流走方郎中面前坦露自己难看的病体,更不能让外人瞧见他身上那些自残抓挠时留下的伤痕。

    可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若是敢上手扒衣服,人家便敢扒她的皮。

    她终于知道为何方才这元岐听到“十光散”三个字后会有那般反应了。

    最重要的是,它还是十光散中最主要的成份之一。

    “那烦请备些酒来。”

    一旁立着的那佩剑道士见状,当即冷声道。

    床榻上的元岐没说话,眼睛却眯了眯。

    “就隔着衣服行针。别磨蹭,快着些。”

    “没那个必要炼丹煎药,行针吧。”

    这等奇毒,若是第一次遇上,她或许也没有十足把握。但她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毒了。

    若是在果然居,她早就已经上手扒衣服了。

    他连乌松子都直接用上了,十光散于他而言早就没什么用处了。

    “请观主稍等片刻,我去取针来。”

    秦九叶在心底长叹一声,只能采取迂回策略。

    有了那大汉的前车之鉴,她只道自己的生路决计不在身后的那扇门上,而在这张病气缭绕的暖榻上。

    地上的七姑闻言,颤巍巍抬头看她一眼,显然有些不明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元岐不耐烦地打断了。

    秦九叶说罢,起身离开那张床榻,走向自己放在一旁的药箱。转身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那七姑投在自己身上的求生目光。对方显然将活着从此处走出去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恨不能自己变成一根针供她差遣。

    手指搭上那元岐手腕的一刻,秦九叶瞬间便明白了那七姑方才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又为何会好似中邪一般说出那些颠三倒四的话来。

    那张镶嵌着细碎螺钿与宝石的小案上堆满了烛灯,烛灯间放着一只青釉狻猊香炉,那淡淡的香气便是从其中溢散出来的。

    对医者来说,全力以赴自是不必多说。而对病者来说,不可讳疾忌医是最基本的要求。从前那些贵族得了见不得人的病,总要遮遮掩掩,又搞出了什么“悬丝诊脉”的花活,不知耽误了多少病情。而眼下她竟要隔着衣服行针……若是让她那死鬼师父知晓了,定要用瓢敲破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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