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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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灼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又哪来的责任。

    “有我呢，放心。”可以说是从天而降的人稳稳接住了她，撑着她，坚定平和，不带一丝犹豫。

    宿父宿母本就不想让她读高中，想把她锁家里做免费保姆，被吸的血包，然后一笔彩礼是她最后的价值。

    理智告诉她，该好好想接下来的出路，想怎样一个人养大自己，该像每一次风暴袭来时那样坚强，风雨总会过去。

    可她不觉得痛，只觉得安心，毫不挣扎。

    那双手臂抱得很紧，很紧，生怕她跑掉一样，勒得她皮肉生疼，浑身发颤。

    她躲过了中考，那高考呢？

    为了不触他的霉头，宿灼推开一旁楼道的消防门，打算进去躲躲，直到医生宣布结果。

    一双手抱住她，单薄冰冷的躯体从后面覆盖住她，轻飘飘的，气喘吁吁的，笃定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抓到你了。”

    她的确不饿，甚至有些反胃。

    病房门口只剩下两个人了，医院里不能抽烟，宿父烦得很，绕着走来走去，一副随时要暴起的模样。

    满世界的孤立无援让她找不到站在现实的支点，她推开门，想要暂时躲进黑暗中。

    “山……”宿灼抬眼，视线落在虚空中，睫毛轻颤着，语气里全是迷茫：“山……要塌了，可我还没长大。”

    她从不对父母亲情抱有信任，也看得很透彻，宿父宿母还没动手是因为姥姥在，收敛着不敢闹得过分。

    “吱呀——”

    却又平稳落地。

    面对死亡，宿垚可以找父母，找哥哥姐姐，被爱着的孩子有足够的依靠，可她没有，什么也没有。

    没法和同龄的朋友说，认识的大人掺和进来也很麻烦。

    任由黑暗的潮水将她包裹。

    猝不及防，像是梦里的一脚踏空，倏然下坠。

    她在人生的悬崖前被托举住。

    这是跑了多远，多快，才能累成这样？

    无数次被理智闸门死死关住的情绪洪水终于满溢着冲出束缚。

    门缓缓关上，最后的光线快要从眼前消失，她快要沉溺在绝望中。

    她突然就想起孟念欢曾和她说过的那个梦，中考后的梦。

    她们顺从长辈为大的道德思维，也将用这种思维作为迫害她的工具。

    与上一次在医院得知姥姥患癌时的飘离不同。

    一想到这个，宿灼就遍体生寒，她无法接受斗争失败的结果。

    她心里满是恐惧，不可控的恐惧。

    如果姥姥在中考前出事的话，那宿父宿母一定不会让她去参加中考的，就会和梦里一样，把她关起来，剪断翅膀。

    酸涩干涸的眼眶突然就湿润了，她没回头，却松了口气，僵硬的四肢化了冻，整个人放心地向后靠去。

    像梦一样黑的话，难以接受的现实也会变得能接受了吧？

    她在对人说，也在对自己说。

    门外的光线大了一瞬。

    手臂的主人胸廓剧烈张合着，呼吸急促，身体跟着她一块发抖，显然跑急了，没喘过来。

    她会逃出来，但一定也会失去很多珍视的东西。

    门后的声控灯是灭的，关门的声音也没将老旧的感应器唤醒，她站定了。

    被两次推开的门彻底关上了，涌上来的黑暗被隔开，她被活着的，炙热的，温柔的存在包住，发麻的脚底感受到地面的坚实。

    可万一她挺不过风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