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2/2)

    谢渡看着她的眼睛，不由心软：“你若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沈樱慢慢道：“后来的事情，我已不记得了。只知我大病一场，还没好的时候，父亲就迎娶了萧宜珠为妻，且被擢拔为三品辅国将军。他拿我母亲的命，换了高官厚禄。”

    那天下了雪，沈樱被沈既宣带去别人家做客，回家时很开心，兴高采烈要去找母亲分享所见所闻。

    “我父母都出身会稽庶族,家中有几亩薄田，生活只能算是足衣足食，虽不富裕,却夫妇恩爱,生活平稳。直到数年前,大齐与羌国之战,军书征召我父亲入伍,他随着大军上了前线。”

    雪化了，血液不曾凝固，像春日盛开的映山红。

    向来天下夫妇，男左女右，死人反过来，女左男右。

    忽觉，还是不够了解她。

    他望着沈樱的侧脸。

    沈樱道：“若他是个聪明人，不必我说，也该想到。”

    林思静平躺在地面上，睁着双目，与她对视。

    沈樱声音很慢,回忆着以前的生活,声音平淡无波：“一年后他从前线传来消息,立了战功，被拜为五品鹰扬将军,我和母亲被人从会稽接到京都将军府,却没见父亲。”

    有下人告诉她，母亲去了湖心亭。

    沈樱微怔，茫然看向他：“有何不一样？”

    可惜，宋妄不是。

    “又过了一年，前线再次传信，羌族大败而归,父亲再立战功，被封四品将军，即日回京。”

    “而家中祠堂，萧宜珠要将我母亲的牌位，立在右侧，父亲默许了。”

    到了大慈恩寺，二人又一同去祭拜林夫人

    沈樱垂下眼眸,怅然若失，轻轻道：“我母亲和萧氏的恩怨……仇怨……”

    沈樱这样讲，若林夫人当真在天有灵，大约可以含笑了。

    谈心坦诚相待

    沈樱揉了揉额角，没再说话。

    林思静是被杀死的。

    天下父母，为女儿择婿时，大约都希望能嫁给“一个好人”。

    谢渡平平淡淡道：“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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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渡笑笑,抬头望着跳跃的火光：“我原以为，你心若磐石，没想到在你母亲跟前却很孝顺。”

    若夫妇二人，男居右，女居左。

    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

    谢渡莞尔，轻松愉悦写在了脸上。

    女子存活，本就不易，嫁得一个品行好的郎君，比什么都重要。

    沈樱顿了顿：“对。”

    在林夫人的牌位前，谢渡头一次认认真真行了女婿的礼节，随着沈樱称呼“阿娘”。

    她望着母亲的牌位,神色却平静。

    “我父母都不同意，于是……”沈樱双手揪着身下的蒲团，慢慢道，“萧侍郎动了手，他的随从，一把匕首，割开了她的脖颈。”

    沈樱摇了摇头：“没什么,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谢渡蓦地转头看她，心下忽然一动。

    她重重吐字：“谢渡，我此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声音轻轻的：“阿娘，他是谢渡，您的女婿。”她顿了顿，看一眼谢渡，没有介绍他的家世、官位、身份等等，只是道，“他是个好人。”

    如今才觉，她亦细腻柔软，如初春柳叶。

    说到此处，沈樱闭了闭眼，嗓音里带了几分惨淡，“可是父亲回京那天，将军府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位高权重的萧侍郎亲自带着妹妹萧宜珠上门拜访，话里话外，都在说我父亲今非昔比，母亲已配不上他，若是贤惠女子，便该主动退位让贤。”

    继室、姬妾能入祠堂者，位于男主人右侧。

    沈樱诧异看他一眼。

    沈樱说完,放下双手，侧目：“看我做什么？”

    她噔噔噔跑过去，边跑边大声喊着母亲。

    长长的走廊跑到头，只看见了满地鲜红的血。

    谢渡道：“觉得你与我想的不一样。”

    一张死气沉沉的脸，比雪还要惨白。

    以往只觉她美丽，有着旺盛、绵延不绝的生命力，如不凋不落的万年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