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 第103(3/3)

    手却托住了她持灯的手腕,高举位置,不想她折腰。

    江瞻云抬眸看他。

    幽灯近在身侧,也能看清晰。

    入目原该是一双鹰眸锐利,眼含星子。如今却是眼周青灰,眼角微垂,倦意填在泪沟,血丝布满眼眶。

    野草一样的睫毛几经忽闪,随淋泡得发白发皱的眼皮一起沉沉垂下,避过她眼神。

    整个人局促地又退了一步。

    手从她腕间松下,扶在门框,却也没能定住身形。

    天之骄子,狼狈如斯,自惭形愧。

    江瞻云没再看他,转身走在前头,“过来,把姜汤喝了。”

    不过半丈地,两人走得极慢。案前烛火多了两盏,江瞻云从炉上倒出一碗给他。

    薛壑拢在袖中的手张开又曲起,来回两次有了些知觉方握上碗盏。江瞻云坐在他对面,余光扫过,默声同他一起用了。

    汤水将将用完,便听到了沉船填口的声响。然而相比这声音,薛壑骤然起身的本能,更刺激江瞻云。

    以至于让他用第二盏姜汤时,她坐来他一侧,没劳他端盏持勺,乃她亲自喂下。然后又喂了他一碗汤饼。

    中途薛壑想要自己用的,被她以目瞪回。

    “你握得了箸吗?”

    “等你吃完都凉了!”

    “我还得给你热!”

    她脾气上来,光瞪不解气。

    “漱口净手。”

    她扶他去榻上。

    “闭眼。”

    她给他宽衣,看手中抓着的袍子,揉了一团砸在地上。

    薛壑累极,沾枕未几便睡着了。

    江瞻云虽疾马十余日数百里,但至袞州境内后,已稍作休整,体力恢复明显比他好许多。

    这会坐在榻沿,目落人身上,胸中一股火直往天灵窜,一身血液逆流,头脑胀热。忽得就要起身,却发现袖被他握了一截,累他蹙眉半睁开眼。

    “好好睡!”她重新坐回去,把袖角塞给他,想了想道,“往里睡。”

    没容他反应,上榻将人推去,落帘一起睡了。

    薛壑染了风寒,临近平旦,浑身滚烫,江瞻云起身给他传医官。

    切脉问诊,调方配药,一屋之隔,阵阵苦药之味弥漫开来。

    将她昨夜的那身火重新催发。

    药好送来,她也不假人手,吹凉细细喂他。

    三日未曾出屋。

    天明第一日,薛垦绑了冯循跪在府衙外,同时请来他的佃户为人证,又以艨艟为物证,定他罪行。

    江瞻云补眠中,不曾理会。只让薛氏子弟来此戍守。

    第二日,平原郡守李丛跪在府衙正堂前以监察不清为罪,主动认下。

    江瞻云削了个梨切片,然薛壑吞咽困难,只想睡觉,不吃她的梨。她自己慢慢吃了,吃了一整日,不曾露面。

    第三日,执金吾带后续兵甲抵达平原郡,銮驾高设,当地诸官闻君驾至,纷纷来此朝见。

    楚烈入内请江瞻云,“陛下,虽是一郡之官,但乃受灾当地父母官,是不是要论政?”

    江瞻云换了身天子常服,转到内寝,摸上他依旧滚烫的额头,将帘帐落下,合门而出。

    面上无波,音中无澜,唯眼底酿起欲燃未燃几颗火星子,“论甚?”

    郡守府府衙中,正堂外,已是群臣林立。闻天子至,按品阶齐齐跪在台阶下,十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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