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 第89(2/3)
四方宫门申时六刻下钥, 除非有紧急政务,中央官署值夜的官员击鼓传声,唤动九卿, 如此北宫门开。否则, 至翌日寅时三刻是如论如何都不可以开启的。
江瞻云看着他,放出去这样久,然庐江处始终没有查到右扶风一行脏银的下落。
“侍奉陛下,是臣的荣耀。”齐夏闻她夸赞,停下揉了揉手腕,确实他前后按揉大半个时辰了,或巧劲或力道施力这样久,难免手腕酸疼。
江瞻云坐在御座上, 眉间不耐, 但也知自己理亏,面色阴晴几转, 最终还是纳谏赞扬了御史台一番。
薛壑摇首,其实若从口味论,从未央宫中送出的梨羹算不得完美,清甜的汁水夹杂了一股特殊的气味。
他低垂着眼睫,没有说话,眼中星星点点璀璨,慰他劳乏,乃在茶汤中见到那盏久违的梨羹,嗅到她的味道。
汤羹热气腾腾,只随滴漏滴答,她换卷另阅,慢慢散了热气。宫人便捧回热了又送来。
一个不称心的内侍, 一次御史台的上谏, 于天子而言无关痛痒。但于旁人,伤筋动骨。
“陛下——”齐夏蹙眉撒娇,向天子伸来双手,“有点疼的,容臣歇一歇。”
闻鹤堂乃原桂宫所改,在龙首原以北,同未央宫隔了一条直城门大街。近两里路, 不算太远。但内侍夜深而启宫门被送回,这事极大。
她持了一卷书,还在批阅。
多少御案上的珍馐他都随意用了,这会端来也十分自然,持勺就往嘴里送。
书案左置一盏三足雁琉璃灯,右摆了一盏梨羹。
“好多了。”江瞻云笑笑,“近来你手艺又有长进了。”
衣胜火,发似藻,人如玉。
来去几回,她终于合卷亦合眼,歪在案上放松身心。
“臣多喝了一口,还有呢。”齐夏抬眸撞上她眼神,顿了顿,持勺捧来喂给天子。
原是未央宫和桂宫之间, 有飞廊复道连通,无需绕行地面街道。天子若不满内侍侍奉,谴退出椒房殿于别殿安置即可, 再厌恶也该走飞廊复道, 不必惊动四方殿门。
睁开的目光却凝在那盏羹汤上。
“陛下,您头还疼吗?可有舒缓些?”这日齐夏在侧,正给她按揉肩背,见她丢下卷宗歪过身子,便自觉按揉她太阳穴。
已经入夜,椒房殿中烛台灯火灿灿,加盖琉璃罩。屋中点着熏炉,炉中龙涎香团雾一样弥漫。
“陛下——”齐夏又唤一声。
大到翌日惊动了御史台,上谏天子不该私开北宫门。
青州还很穷,自楚烈回来后,她还是在他流水账一样的陈述中,理出了一些当地境况。
右扶风,左冯翊,内史,京畿三吏竟如此滴水不漏,或许该想想法子离间离间他们。让他们将银钱自觉吐出来。
齐夏笑盈盈转来她身侧,“臣不仅手疼,还口干舌燥,这汤羹赏臣一口吧。”
这日还未散朝,右扶风孙篷的眼神便已多番扫向左冯翊钟毓。
她查了卷宗,也问了去过青州的官员,知道那处最大的问题是暑天水患,但今岁暑天已经过去,今岁都要过去了,却没有一封他求援的文书。
青州太远了,没有北阙甲第的御史府那样方便。
曹蕴想了想,端去送给薛壑。
连州牧府招待客人都只有汤饼、葵菜汤、蛋羹、一点炙肉……寥寥数菜,可见州牧府以外,百姓是何日子,执掌一州的州牧又该如何操心!
然这晚, 椒房殿的大长秋手持御令, 开启了宫门, 说是要送齐御侯回闻鹤堂。
“你都喝了吧。”江瞻云笑了笑,恢复了平和神色,伸手拂开他,起身往内寝走去,“用完后,让文恬送你回闻鹤堂。”
薛壑闻“梨羹”二字,星眸亮了一瞬。却也仅仅一瞬,他推回曹蕴处,“有心了,你自己用吧。”
江瞻云拍开他。
江瞻云的笑意僵在脸上,无声看他。
曹蕴没有推辞,坐下来持勺用了,然到底忍不住,眨着一双杏眼问,“皇宫里的梨羹是因为用的供梨,养刁了大人口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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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云雾散去,见得女郎半挽发髻,半垂背脊,披一身玄狐皮氅衣,簪一方缠金白玉华胜在髻上。
“即是荣耀,那你继续。”江瞻云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