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 第11(2/3)

    夜风寒凉,烛火幽幽,天微微亮。

    十年后,薛壑在床榻睁开双眼,看书案笔墨,看曾经的自己,回想梦中事。

    少年从亭中出,领诸人行跪拜大礼。

    草春二月昼短夜长,朝会初始天灰蒙蒙还未亮透,申屠临哪里能想得到这夜半入京、还未到官署报道、便先上了一场早朝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少年会同他有关系!

    他一点也不信。

    薛壑再次进入梦乡,续上了那个梦。

    “不必多礼,起来。”江瞻云下马扶人,从披风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手。

    她是在道歉,对不对?

    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道歉!

    八百石是参与朝会的最低品阶,只能站在殿外。以至于他执笏出列,天子都不知其人是谁。好在他身上官袍特殊,尚能看出是御史台的人。

    年少意气重,天亮的时候,十五岁的儿郎换朱袍、戴法冠,携卷持笏上朝。以侍御史的身份在未央宫前殿弹劾了当朝皇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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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了时辰,半句解释也没有。不仅没有,还极尽敷衍。

    薛壑重新阖了眼,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

    少年从榻上弹起,捧了一盏烛火至案前,翻卷研墨,奋笔疾书……

    她矮少年半个头,但天家公主的眼睛长在头顶,储君的头更不可能低下。说话间已经重回马背,匆匆返身回城。

    北阙甲第的府邸里,膳食蔫吧软烂,入口便知约莫是从哪处宫殿临时分拨而来、回炉翻热的;席案面上蹭亮没有落灰,却是残留的水渍未干;寝殿床榻阴冷,地龙在后半夜才开始生热……但凡这晚薛壑睡着了,或许都不可能有后头事。

    薛壑跪送,片刻后起身上马。

    “……夜深天寒,入城吧。”似话烫嘴,女郎少了两分先前的威压,说得飞快,长眉挑过,“北阙甲第的府邸已经备好。”

    “臣有事要奏。”

    “臣薛壑,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岁岁。”

    最清晰的竟是那句被忽略多年的话:……夜深风寒,入城吧。

    但年少,最是骄傲受不得委屈时。

    只将方才的首领留给薛壑引路。

    大魏官员的袍服被称为“四时服”,即皇官四彩,冠帽有别(1)。乃根据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穿戴不同颜色的官袍:春穿青,夏穿赤,秋穿白,冬穿黑。天子袍服亦是这般。从而体现对农耕的重视和对自然的尊重。而此间唯一的特殊之处,便是御史台官员的袍服,乃不分四季,永远是朱红一色,官帽则为獬豸冠。取獬豸象征明察秋毫之意,如此彰显执法者的威严与公正。

    承华帝就是在这茫茫青色间,看见了红彤彤的一片,于是将眼神投向了执掌御史台的御史大夫申屠临。

    辗转反侧,屋中博望炉中“荜拨”一声脆响,未曾调和的香料弥漫出极其浓烈的芳香,呛人口鼻,刺激神经。

    那是薛允来不及开解、天子来不及安抚的速度,南地而来的少年在中贵人一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声响后,施施然从队列中出来。

    往后年年岁岁,她都鲜少同他说过这样家常又温情的话。

    “谢殿下。”君者虚扶之礼,薛壑自然不会搭上,只从命起身。

    初见,他根本没看清少女模样,只有后来萦绕一夜的那一扬眉,那一袭从他身前飘过、在风中涌动的披风,和湮灭在夜色中的傲慢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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