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怕为别人去死。

    这一点点，就够让他用剩下一辈子的人生去偿还。

    要怎么才能留下那束光呢？

    “我?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做啊……”

    他一声?声?唤着，起初桑适南似乎还听得见，指尖微微动?了动?。可?慢慢地，就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连眼皮也不动?一下了。

    只是，有时候他又宁愿没有这一点点。

    七岁前，他害怕被坤貌抛弃，于是他从来不哭不闹。

    七岁后，他又害怕被爸爸抛弃，于是他懂事?、讨好，在警方需要线人时，他一口答应爸爸。

    奚也一下就顿住了。

    但对奚也来说，那一点点就已经足够。

    奚也轻轻将?嘴唇贴上?去，碰了碰桑适南的颈侧。

    都是因为，他没有爱。

    从前他怕死。

    今天之前，他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爸爸不太会表达爱，奚也只能从他日常的一些举动?里，稍微琢磨出那么一点儿好。

    他害怕被人抛弃。

    奚也睁开眼，看?着漂浮在血水中的桑适南。

    桑适南的身体?正在缓缓下滑。奚也猛地抱紧他，指尖几?乎陷进对方的肩头。

    桑适南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睁着眼，呼吸越来越轻。

    因为爸爸从没亲口说过一句爱。

    有了爱，就有了对事?物的求取。

    奚也怔怔望着他，泪水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海水与泪水混在一起，他也分不清。

    坤貌不爱他。

    他用力把脸埋进桑适南的颈窝，感受到那里已经没有了以往他抱着他时，那股滚烫的充满安全感的气息。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如此真切地害怕失去一个人。

    那就是“爱”吗？

    奚也被海水呛了两口，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奚也不知道。

    可?坤貌不要他。

    又什?么都装得下。

    我?到底哪里值得你用命来救呢？

    可?奚也始终不太确定?。

    他失去了爸爸照进来的这束光，那是一种……很可?怕、很恐慌的感觉。

    直到今天，他依然不能接受失去爸爸。

    一想到要与他分离，就产生了痛苦。

    贪爱，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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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太渴望爱，所以不敢死，想要活下去，想要等待那一点爱的施舍。

    “一个你，一个爸爸，你们总这样，总这样。谁稀罕你们救我?，我?不想再多背负一条命了，可?不可?以放过我?，你说话啊哥，你说话！”

    一旦依赖上?了，就会怕，怕什?么时候那光就熄灭了。

    他与哥哥朝夕相处，产生了快乐。

    他以为那是被需要的证明。

    滚烫的眼泪。

    他低声?喃喃：“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哥哥。”

    空的心。

    因为当他的生命里真的照进了一束光，真的出现了他梦寐以求的爱时，他会忍不住，贪婪地、无节制地从那束光里汲取能量。

    身下的海水变得浑浊一片，伤口的血在水里弥漫，手指的力气也在一点点消散。

    然后，他就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味。

    他的声?音一点点碎了。

    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什?么都装不下。

    要用什?么？爱吗，爸爸？

    他给的那点好，奚也不知道算多还是少。

    怎么才能填满这颗空的心呢？

    爸爸大概是爱他的吧。

    佛家?说，有了苦和乐的感受，就会引起“爱”。

    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来都只是想要爱。

    他看?着桑适南，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别这样……求你别这样。”奚也声?音颤抖，掌心都在抖。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觉得好矛盾，他渴望被人坚定?地选择，可?真当爸爸不顾一切舍命来救他时，他又无法理解。

    他忽然翻身，从木板上?滑下来，脱下自己的衣服，将?那块木板牢牢绑在桑适南身上?，他扳着木板的两头，借力一撬，把桑适南整个人翻上?了海面。

    他对一个人有了爱，有了爱就会害怕失去。

    恐慌时，人的心是空的。

    他多么想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