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106(2/4)

    崔父尸骨未寒,叔伯们便露出了豺狼的嘴脸,夺产驱人,雷厉风行。

    但事情往往能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回乡的路上燥热难当,蚊虫嗡鸣。继母破天荒地递过来一碗水:“喝点吧,这天热的……”

    黑沉的棺木停在灵堂,烛泪缓缓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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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父亲在继母的哭闹和所谓的“知根底的好人家”劝说下,期期艾艾地提起让她给知县做妾时,她那颗被绝望泡得麻木的心,竟生不出太多挣扎。认命了吗?或许吧,不过是从一个透不过气的牢笼,换到另一个镶金嵌玉、但同样只把她当摆设玩物的樊笼罢了。

    再醒来时,身边早换了一堆陌生面孔。

    但父亲很快就有了别的想法。

    年幼时,父亲崔秀才亲自用粗糙但温暖的大手教她握笔,点墨于宣纸,写下娟秀工整的楷书。

    她小心翼翼保存着的书籍,被继母不留情面地收走,说是烧了,可她晓得,多半是被她拿回了娘家。

    “王二牛!你少给老娘打马虎眼!打量老娘不懂行市?”一个声音洪亮、衣着干净的牙婆叉腰怒斥那个叫王二牛的男人,“连来路都说不清楚,你敢往春水楼那边卖?万一有问题,陆爷就能扒了你的皮!”

    崔姣只觉得麻木。当知县的小妾,和门第更高些的官员的继室,对她来说没什么大的差别。

    崔姣被一双无形的手勒得喘不过气,越来越繁重的活计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她成了这个家里最微末的存在,逐渐感受着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那些远去的书册一起,缥缈如烟散去。

    父亲是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一辈子追求的就是考上举人功名,在当地做个小官。从前母亲在时,家里一应的事都是母亲操持。等继母过了门,他也无暇去体谅女儿的心情,只是理所当然的将家里交给了枕边人。

    继母刻薄的声音更是如同淬了毒的鞭子:“姑娘家识字多了心思野!学好针线伺候人,将来寻个殷实人家嫁了才是正经!”

    她本就因崔父的骤然离世心神恍惚,想着这几日来从来敌对的她们也算有了些相依为命的情分,就没有太过防备,哪知喝了两口视线便天旋地转,瘫软在地。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继母愤怒的咒骂声和对某个人谄媚的讨好声,在她耳边嘀咕说是崔父之死都是被她害的,要把她卖去烟花之地赚些盘缠回乡。她想,她的死路终于还是到了。

    她听不大懂两人在争辩什么,只知道后来是那姓李的牙婆占了上风,王二牛只好将人给了李氏。在李氏口中,将她卖去更远的地方,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才最保险:“那银钱可不比往那处卖来得少。”

    “姣儿,爹糊涂了……你是秀才家的姑娘,怎能为人妾侍?爹舍下这张老脸,去找当年的同窗……”

    她穿着母亲留下的、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柔软的细棉布襦裙,上面绣着几茎秀雅的兰草。虽非绫罗绸缎,却是清白的门第、读书人的体面。

    后来,她便辗转进了陈府,签下卖身契,换上了统一、粗糙的葛布褂子,成了陈家低等粗使丫头。

    那时,她是崔家秀才家的姑娘,崔姣。

    继承了生母容貌的长女一日比一日生得好,又会识文断字,他全然可以把她送到更高的门第,以换来锦绣前程。

    平日在家中只知撒泼打滚、对她这个继女刻薄至极的继母,面对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却瑟缩得像只鹌鹑,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很快,他们就被扫地出门,灰溜溜地踏上了回了族中老家,那个一岸之隔偏远乡下的路上。

    继母张氏进门后,这仅存的体面便如庭院里的春花,过了时节便迅速凋零殆尽。

    崔父从外头归来后不过几日,忽然高烧不退,缠绵病榻十余日后,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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