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 第386(2/2)

    他已进到了房里，随身带着蜡烛，点燃之后以蜡油立在桌上。

    “你最好快点，若明日水位不对，又得在这多等一天了。”他忽的开口说道，声音在甬道中带着回音，深旷空灵。

    是十巫养在这的？

    四周渐渐僻静，寒鸦掠过高枝，初开的梅蕊微散清香。

    心底说不出的厌恶，我咒骂了一句，跟了上去。

    天下三十六州，一千多个城池，还不包括那些乡县田村，是不是每个地方他们都建过这样的密道用来逃生？并养着这样的鬼魄？

    我没跟进去，他冷冷道：“进来。”

    “一家四口，倒霉鬼罢了，碰上地道刚好挖到了这。”

    我抬眸望了圈，都是些破旧矮房，想来这片民居也没多少人了。

    一旁就是溪流，从高处急急淌下，下坡是长河，河水宽浅，河中稀疏长着水草。

    “你怎么慢慢吞吞的？就不能快点？”丁若元远远叫道。

    甬道狭小，越往下边越阴暗潮湿，土墙上渗着不少水，偶尔还有老鼠吱吱叫着。

    晨风从洞口灌来，我瑟瑟发抖，攀着湿冷的土砖爬了上去。

    我扬声道：“来了。”

    我回神，刚要说话，胸口忽的一痛。

    他冷冷一笑：“杀人不一定要理由，有人非杀不可，有人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恰又有杀他的能力，我想杀便杀。”

    他侧眸看了我一眼：“跟上。”矮身钻进了墙洞里。

    地上白骨至少三具，且其中一具是个幼儿，略小的头颅靠在一根粗长的腿骨旁，我心中说不出滋味。

    我们走入一条烟火俱寂的小巷，他推开一道破败院门，一股朽味迎面而来。

    “什么水位？”我问。

    我压着胸口怒气，道：“那也不至于杀了吧，不能买下来？”

    “十巫皆如此吧。”他嗤笑了声，继续朝前走去。

    “你不知道这里有暗道吧。”

    甬道很长，走了整整一夜，尽头出现长长的土坡，隐隐传来水声。

    他停下脚步，回头朝我看来，隔得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眉眼。

    举着蜡烛的手很快失了知觉，我换了只手，另一只缩到袖子里，忽的一愣，目光停在不远处的酒瓮上。

    我有些不安，微抬起下巴：“怎么了？”

    我伸手挥了挥：“这是哪。”

    丁若元在河边掬了捧水啜饮，抬手抹了抹下巴，烦躁的抬头朝我看来。

    “你们丁若家的就是如此教导人的？”

    他一步退开，摸出一颗夜光珠，明光下除了土墙石块，还有数具夹于其中的骷髅，白森森的，不知道在里边埋了多久。

    我抓着高及至腰的野草走下去：“赶不上水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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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头看向下来的砖墙，道：“上边那几具白骨是住在这里的人吗？”

    “那些族长居然没告诉你们。”他讥讽，“他们让你们去送死，却没告诉你们逃生的路，我猜知道这些暗道的人也只有他们自己了。”

    我捡起桌上的蜡烛，跟着走了进去。

    我走过去，沾了点盖子上的嗔须粉和乌光，手指轻搓了下。封坛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也就是说至少三个月前有人来过这，给这些鬼魄送了新鲜的人心。

    我皱眉，这才觉察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胸口肿胀的难受，小腹也在隐隐酸痛。

    墙洞里狭长幽冷，是条下倾的斜道，丁若元的背影已行到了十丈开外。

    六个酒瓮排成一排，颜色古沉，略显老旧，上面的符印我虽从未用过，却一点都不会陌生。

    “你猜？”

    他没作声，进到院子里，撩开成团成团的蛛网，随意抛扔在地。

    “嗯。”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我反问：“那你如何知道的？”

    两室连居的小屋，一旁是卧房，一旁是厨室，他在卧房的土墙壁上敲了敲，而后伸掌贴在上面，神思微凝，淡紫芒光微聚于他掌心之下，蓦然迸发，墙面顿时哗啦啦倾倒。

    我抬起头打量着洞壁上的泥石，这里不过是清州一个云晋城，那其他地方呢？

    我想了想，踩着那些蛛网跟了进去。

    “你究竟在干什么？！”

    阴阳鬼行谱，养鬼魄用的，而且看酒瓮色泽，这里面的鬼魄戾气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