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 第301(2/2)

    头颅不是晒干的，上边没有沉曲香，也没有任何防腐的措施，但在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格里它没有一丝异味和腐烂痕迹。唯一的解释，是巫术。

    床上铺着凉簟，我在床边坐下，伸手捏着胸前暖玉，抬眸打量着。

    我进到内院，几排厢房幽暗无光，我的脚步声轻轻细细，怪阴森的，不过今晚总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因为这里像是被空置了不少年了。

    我在附近再敲了敲，最后又挖出了两颗。

    很普通，但就是太普通，才在这富贵堂华的左府显得那么不普通。

    今天的目的比较明确，是去左显的居所，不是很难，他所住的院落离知则园不远，唤作秋光居。

    我走回去将板石掀开，抓起那三颗头颅回来，扔在了空地阳光下。

    一颗头颅，披头散发。

    四下环顾，不经意的一瞥，远处稀薄月光下似有一座院落，黑灯瞎火，没有声息。

    托腮地上蹲了会儿，我爬起来，抬头望了圈，也不知道今晚该去哪落脚，回去找那些卯足劲想欺负我的仆妇？

    皮肤枯槁起皱，长满了霉毛，分不清是男是女。

    一阵古怪的感觉越发强烈，我说不出是什么。

    沿着缝隙一点一点摸去，我指甲嵌入地缝，微微使劲，板石翘起一个角，一阵戾气扑面而来。

    我摇了摇脑袋，甩开她，回忆她身边那几个小丫鬟的面貌，仍找不到。

    我将板石彻底挪开，不由捂唇，瞪大了眼睛。

    好歹曾是别人的血肉之躯，竟被生生变为一团戾物，做这阵法的人真是不怕恶报。

    就要在床上躺下时我莫名一凛，有所感的抬眸朝那些板石望去。

    顿了顿，我起身朝它走去。

    一座青石小院，若干梧桐种在院中，枝繁叶茂。

    只是不知道这三颗头颅是这屋里的主人放下去对别人施咒，还是别人放在这里对这屋里的主人施咒，而且这样古怪的咒法我没见过。

    我睁开眼睛，嗤了声，连贴身丫鬟都被下了避尘障，她躲谁？做贼心虚？

    眼下大白天，我这张生面孔不太敢过去，便在秋光居这一带绕了七八圈，摸清着地形。

    在主卧外设了个小石阵，我推开房门，大大方方的将油灯点亮。

    我呼了口气，这样的闲事不该管的，抬手将板石隔空移了回去，躺下睡觉。

    黑烟腾空，引起了远处不少动静，我关上房门，从另一边离开。

    我摇了摇头，想那么多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空的。

    拉开房门离开，屋外阳光很好，满园生气。

    枯槁的皮肉滋滋裂开，头颅烧起黑烟，袅袅燃起，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只余一团黑尘，连根发丝都没剩下。

    这里会是谁住的，是老太爷的爹？或是什么太太夫人？因为死了才空置的？

    第二日是被饿醒的，主卧里窗扇很多，阳光入来，明亮干净。

    天色将黑未黑，秋光居已灯火明笼，五个宽敞小院皆被中天露耀下一地蓝光。

    清风缓滞，送来花木奇香，我转身合上院门，朝大堂走去。

    板石皆挪在一边，三颗头颅狰狞但安静的躺在地格里，我盘腿坐在床上，皱眉望着。

    两个丫鬟去喊蔡诗诗用饭，她同一堆奶妈一起出来，两个男婴躺在他们怀里，一个睡着了，一个又在嚎啕大哭。

    院落风格是华州古道城的古老建筑，青石砖新修过，不过也有一阵子了，墙角攀着许多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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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开门，院子很干净，里屋大堂大门也敞着，一眼就能瞧见一张千虔案。

    不论是谁放在这，总是邪佞害人的，这样恬淡清和的处所里不应该有这么恶心的东西。

    我脚步微顿，回头看向那几块松动的青色板石。

    我皱了皱眉，从床上下来，走到墙角蹲下身敲了敲。

    屋中宽敞空旷，地上铺着青色的长方板石，陈设简单，一案一床一屏风。墙角下连排的板石颜色略深，曾经应该长期置着书柜高架。

    混入左府

    没有高墙高楹，入目便是一片桂树，大堂里不时传出婴儿哭声，很是嘹亮。有几个丫鬟清闲无事，坐在雅致古韵的庭院里绣着婴儿衣裳。

    我四仰八叉的躺在凉簟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下床。

    我躲开几个丫鬟，绕到后院，守株待兔，打算等一个落单的。

    双目已被剜去，嘴巴半张，黑洞洞的。

    不过也不奇怪，春楼里的姑娘争宠争爱尚会对彼此下狠手施邪术，更别提这样的深宅高院。

    几细月色从屋顶瓦片中落下，大堂摆设很古朴，一尘不染，有着很浅的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