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 第263(2/2)

    她僵在那：“尊上。”

    如此陌生，令人惧怕。

    因为杀孽还在继续，一场远在南州的杀孽千百年来未曾断过。

    但倘若他们要我去为恶，我会不会？

    她凄哭：“尊上……”

    月牙儿，田初九，萧阳儿。

    而如今，我的爹娘，我的族人，他们正站在另一边，与奉天道义理为信仰的师公师尊们为敌。

    我恪守大义，谨遵原则，因为师尊所传，我爱他，所以我践履如纲。

    梦里的爹爹那么宠爱疼我，娘亲的手那么温暖柔嫩，族人都喜欢我，个个视我为珍宝。

    “回去吧。”我回身朝前走去，从来没有这么沉重和疲累，“去哪都好，别再滥杀无辜了。”

    “等人呢。”她笑了笑，轻轻拍打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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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擦掉眼泪，惶恐不安。

    而我，若没有十年前的月家亡族，今夕将是何夕？

    后悔吗，田初九，你后悔吗？

    更恶？

    “你进城晚了吗？”

    我不为恶，因为师父良善，我爱师父，所以我律己。

    杀了那么多人，还有谁比谁还恶的说法么。

    何必那么重。

    后悔生在月家吗？

    脑袋一阵剧痛，我双手捧住，眼泪越发汹涌。

    更何况，还有姑姑，为我粉身碎骨，扛过重光不息咒的姑姑！

    会不会？

    可他们已经魂飞魄散，你的至亲之人皆魂飞魄散了……

    所以我家破人亡，所以我颠沛流离，所以我湖底四年之苦，所有的这些，都是天道之偿？

    他们养我育我，给了我一切，如若让我去为恶，会，还是不会？

    我的存在，我的所思所想会变成什么样？

    “已经没有月家了！”我头也不回，寒声道，“你不必相随，月家不会有后人了，月家灭门绝户了！”

    真是……一群荒诞的人，一场惊世的孽！

    我曾以为，若师父为天下所弃，我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天下对立的一面。若杨修夷与天道违背，我会誓死相随，与他同生共死。

    我忙擦掉眼泪，摇头：“没事。”

    我一步一步踩着荒野贫土，山路不敢行，唯恐再碰见那个黑衣女人。我上了大道，到一处城关时，发现城门已关。

    我转身离开，她还要跟来，我回头瞪她。

    若可以有选择，我不要什么美貌身段，亦不要一身巫术，仅当个简简单单的后院丫头，干些杂活，朝九晚五，闲度余生，此生足矣。

    是报应？罪有应得？

    可是，我后悔吗？

    为恶者必祸，祸必及子孙，天道以众生为悯，逆天而行，以屠戮为欲，则必遭天谴。

    我闭上眼睛，眼泪肆意。

    “没事哭成这样？”

    她坐下，拍了拍腿：“这老身骨，真是步步难行啊。”

    “哭什么呢？”

    在远处坡下置了一个涤尘阵，我抱膝靠着磐石，静静望着浓郁夜色。

    抬手抹掉眼泪，怎能想到，我怎能想到，德胜城的行尸竟也与我月家有关！

    “可是尊上……”

    我有三个名字，如今看来，最轻松的，是我一直不想回顾的萧阳儿。

    苍老声音传来，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立在矮坡上好奇的望着我。

    何必那么累。

    何必那么痛。

    夜风如铁，刮得我每一寸肌肤都疼。

    “老人家，怎么这么晚了你还在这？”我起身道。

    她慈善一笑，支着拐杖下来，我上前去扶她。

    我挣开她的手，她还欲再上，我道：“别过来！”

    我想济世为怀，因为我要配得上杨修夷，我爱他，所以我赴行。

    两千年，多少血债，多少杀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