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 第233(2/2)

    我的眼眶也红了，转身推开一旁的书房进去。

    气呼呼的在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乱翻，发现深奥的很，我往一旁丢去。

    我一页页翻着，品着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孤冷清寒，不知不觉双目湿润，苦涩与甘甜在心中静默涌动。

    用晚饭时，杨修夷仍没回来，我食不下咽，若不是师父拦着，我会马上起身去九龙渊找他。

    指尖从那几个初九上面滑过，回想这荏苒半世，我们真的平白消磨了许多时光。我此生所剩时日无多，绝不能再浪费和他相处的日子了，可是我死了以后，他该怎么办……

    淡月斜斜照着，在窗纸上落下婆娑枝桠，我刚压下对杨修夷的思念，这几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又冒了出来。

    “再回宣城，人音消散，愤恨悲凉，误尽一生。”

    这样的记事小册师公也有，我一日见到，问师公为什么要记。他说人活太长，大事该记，琐事更该记，日后回味起来妙趣无穷，但我不知道杨修夷也有这样的习惯。

    “常觉人世如空囊，生平诸逢皆虚罔。”

    原来是本记事小册。

    来得正巧，里面恰有人音，我猫到角落揭开一片玉瓦，不禁佩服自己真会挑角度，将屋里的摆设一览无遗。

    “初九，初九，初九，初九。”

    越想越烦躁，我坐了起来，在床头靠了半响，最后决定去看看。

    “江秋偶遇一白发老翁，眼界高广，谈笑雅趣，初九应会喜欢。”

    若说吴挽挽古怪，其实更古怪的是唐采衣才对。

    吴洛神情冰冷，语声却必不可免的带了丝落寞：“你还想着让我纳妾？”

    良久，唐采衣终于出声了：“你可以纳妾，我从未拦过你。”

    我托腮，寻常人家皆是妻子拦着丈夫去纳小妾，这对夫妻怎么是反的。

    “初九。”

    “承君一诺。”

    “周氏书墨称手，可备几套。”

    ……

    “没有！”

    “初九，你在否？”

    师父，花戏雪，厉诚，玉弓，吴挽挽，最后停在了唐采衣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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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往下：“君子当扶人之危，白人之冤，周人之急。”

    再翻一页：“心绪难以清磨。”

    一个蓝衣男子立在房中，修长笔挺，眉宇绝世，正是吴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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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逢知己，酣然大醉，依稀人面入梦。”

    “得闻趣事，说江边小童绑缚云草入水，出水时会有白鱼含草跟出，大人不行，仅小童可，若戏玩初九，定很有趣。”

    起身穿衣，我借着夜色翻了出去，走了好长一段路摸进了吴洛的内宅，挪动冻僵的身子爬上屋顶。

    “江阔云低，春风作序，然独行无趣。”

    落字遒劲却轻逸，俊秀却阳刚，笔锋流风回雪，气势万钧如霆，人如其字，字如其人。同我一样不爱一字一行的规整，我是散乱无度，错开间行胡乱涂鸦，弄得一纸狼藉。他是不理行线，写在纸页正中，每页都是寥寥数语。

    又翻一页，我眼眸轻敛：“初九，初九，初九。”

    杨修夷的东西我一向不怎么碰，以前是，在崇正郡里也是。有时候旁人看我和杨修夷亲密无间，但其实我了解他的实在有些少，可能还没清婵多。相反，他却熟知我的每个喜好，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爱聊什么……

    我一愣，好奇的又翻了页。

    我看向面前调理有序的文案书册，恍然觉得它们也在望着我，像是那双深亮却幽沉如静水的黑眸。

    书房里墨香很浓，书柜书架高大整齐，全是史书经论，这些应该是吴府的，杨修夷的书不多，都摆在了一旁的乌木阖格上。

    他顿了下，声音低了下去：“那，他没把你怎么怎么吧？”

    唐采衣侧坐在月牙凳上，云色轻绡的披帛委地长拖，她呆滞麻木的虚望着前方，两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冷战。

    “等人消息，不得抽身，时日过于闲散，懒于多记，无趣之极。”

    给师父洗脚按摩，洗完去新收拾出来的房间睡觉，翻来覆去，难以入梦。

    我执笔在最前页落下笔墨：两情深许，细水长流，等我来世，再共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微微侧眸，虚望着地上的夕阳，被婆娑树影碎乱，像抹了一层娟娟静好的水光胭脂。

    他又阴阳怪气：“若是敢瞒着我和他私下里乱来……”

    “千古独此月，悠悠照浮生。”

    日光斜斜照进来，书房里暗香浮动，我抬手抽来一本小薄，直接从中间开翻，四个孤鸿大字：“克己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