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 第166(2/3)

    我顿了下，爬起来将凌乱发丝别到耳后：“大娘，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风如刺骨的冰锥，她朝我的方向望来，疯癫大叫：“别让我白死！我不想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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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纨绔

    燕儿姐扶着我，大约是以为我会悲痛的站不住脚，我却比任何时候都立得挺拔，因为身子已经僵硬。

    我痛哭出声，掩着嘴巴任眼泪直下。

    拖了六七日，她终于撑不下去了，那天阳光清和，我在为其他病患送粥端汤，燕儿姐跑来喊我，等我过去时，齐大娘正好被人从屋子里抬出来。

    清风徐徐吹来，阳光打在她脸上，往日红润健康的肤色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健壮丰腴的身子枯瘦如槁，眼眸半闭着，嘴角微张。

    我喝的第一口姜汤，驱散我长久的冰寒，是她亲手喂入我口中的。

    我垂下眉，没有说话。

    我说不出是什么心绪，呆呆的看着她被人抬走，一个妇人顺手捡走她头上的稻草扔在地上，被风吹来我的脚边。

    夜色潦黑，火把点在栅栏外，看守的卫士比白日要多出两倍。

    我傻了。

    我抽泣的看着她，认真道：“燕儿姐，我晚上会离开，你要不要一起走？”

    出去的办法我想了几种，捏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她却没在听，我抬起头，她回神，道：“阳儿，燕儿姐也染了役症了。”

    我不解她说的痛快是何意，正要发问，她猛的转身朝最寂静的右侧栅栏冲去，抬手打翻那些火把，又胡乱跑向左侧。

    她一愣：“说什么傻话呢？”

    酸楚终于破开麻木，泛上鼻翼时，村后土坑已烧起了熊熊大火。

    她笑了笑：“前天我就知道了。”她将怀里包袱塞来，“我出去外面是害人，耗在里面是等死，莫不如在这求个痛快。阳儿，傻人有傻福，燕儿姐帮你出去之后你快些离开浩尚，否则会被他们找到的，知道吗。”

    我来这本就是因为齐大娘，可她已经不在了，我也厌恶和害怕见到每日那么多人死去。

    燕儿姐却忽的一笑：“好，我跟你一起走。”

    我呆呆的看着她，她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引了过去，挣扎着大叫：“你们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为什么！别关我，不要关我！”

    我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将她身旁的浓痰清理掉，她霍的踢开我端来的热水盆：“阳儿！大娘不想欠你什么，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听到没有！”

    燕儿姐轻声道：“阳儿，起来吧，还要继续做事呢……”

    接下去的日子仍是每天早起晚睡，忙进忙出，我一有得闲就跑去找齐大娘，陪她说话解闷。她的性情越发暴躁，有时会无缘无故对我发脾气，与之一起的还有她恶化的病情。

    装疯卖傻，痴言嗔语，哈哈大笑。

    我抱着干粮站在树下等燕儿姐，过去很久她才出来，眼眶通红，发髻整理得很干净。

    我含泪望着烧上天幕的浓烟，远方云层迭迭，青山墨色，伴着沧江横流声，一番阔狂悠然。

    我红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将水盆端起，她忽的伸手扯打我，将我拽过去后猛的推倒在地：“你怎么这么老实！谁都可以欺负你的啊，啊？以后不准过来了！”

    她怔在那儿，我不安的望着她，她别过头去一笑，眼泪哗哗掉了下来，她抬手抹掉，这一天都没再跟我说话。

    我所盖的厚厚被褥，是她翻箱倒柜找出来，一针一线缝补好后替我铺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