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 第154(2/2)

    半响，她应道：“嗯。”

    我低斥：“别胡说。”

    一里，百丈，距离渐渐拉近。

    “刺史看似位高权重，可他出生名门，这个刺史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但他为什么要当呢？你说他是不是有很多追求和志向？也一定很讨厌那些徇私舞弊的事吧。”

    “初九。”宋十八笑道：“你这样背着我，他这样朝我跑来，我忽然觉得这一世没有白活。”

    良久，她轻声道：“怎么了？”

    她拢了下眉，道：“要是我早早告诉你男人，古誊砍走了你的手就好了，他就会更早些发现这一切，那些百姓就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仓促四逃。”

    我松了口气：“没事。”

    明亮的眼睛失了神彩，涣散无光，握在我手心里，平时打人那么有劲的手，也失去了力气和温度。

    也许她昏过去了。

    没有回应了。

    我一步步迎上，艰辛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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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吸了吸鼻子，我一步一步往前挪去。

    我背着她朝独孤涛的方向走去，脸上火烧般的疼，手心已经开始溃烂了，皮肉层层外卷，血肉逐渐发腐发烂。

    “十八？”

    “杀了那么多人，初九，我，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死的这么幸福。”

    她忽的咳出一口血来，我忙扶住她：“十八！”

    浑身都在发颤，我的双脚渐渐失了力气。

    我掉下眼泪：“别说话了……”

    她一笑：“好。”

    我抽泣了下：“我要你别说话了！”

    她看着我：“初九，你一直都很自卑，其实老子又觉得你挺潇洒的，你的心很大，都装得下。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是你的自由无拘，你好像在哪都能活的很好。”

    我停了下来，转身将她放下，她微睁着眼睛，唇角挂着一缕淡笑。

    “老子从小看到大的，可是在白芒岭时，我愣是没认出来。”她一笑，语声变得虚弱：“只有半座山，你说他们是怎么认出来的？并能联想到那么多，还一步一步引导着你也看透，很聪明，对吗？”

    我颤着手推她：“十，十八……”

    宋十八重重咳了两声，方才的淡然自若再难维持，鲜血从她口中溢出，将胸前衣襟全部染透。

    “嗯……”

    “初九。”她虚弱道：“老子真的很喜欢他啊，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上了，可他是个好官，我不能坏了他的英明，别人眼里他怎么样其实老子很无所谓，老子怕的是他眼里的自己。”

    极细极细的回音：“在……”

    “嗯。”

    “一定要撑住。”

    遥远身后传来巨响，那铜镜道台彻底瓦解，强光被再度引来。

    “十八……”

    过了一会儿，背上又没有一点反应，我紧张道：“十八？”

    我抬起头，远处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正从长坡上狂奔而下。

    我从未有过这般狂喜和欣慰，回头看向宋十八，她抬眼望着独孤涛，仍笑着，清秀眉目褪尽飒爽，宛若梨花。

    背上安静了很久，我咬着牙，害怕的唤道：“十八。”

    我垂头无声大哭，咬牙走去。

    风轻轻吹来，我茫然睁着眼睛，脚步没有停下。

    我抬手擦着她的血：“你别说话了。”

    我加快脚步迎去。

    艰难挪动了数步，我又唤道：“十八。”

    “十八！”独孤涛大叫，速度越发的快。

    “没死呢。”她一笑。

    “你看，“她微抬起头，“老天爷待我，还是不错的。”

    过去好久，我唤道：“十八。”

    背上又没了动静，我害怕的唤道：“十八。”

    我拉住她，难过道：“十八，我们不去了。”

    她仍执着要走，我拉着她的双臂蹲下身子，将她的胳膊缠在我脖子上，她想推我，却连这点力气都没了。

    空中云霞越发瑰丽，如烧起烈艳大火，长风迭迭荡起，带起满山枝桠急晃。

    “十八！！”独孤涛加速狂奔。

    我再次唤她：“十八。”

    我嚎啕大哭：“宋十八！！！”

    我哭道：“别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