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 第157(2/2)

    “原来堂堂衡清仙君，竟然和一个魔物为一魂双体。”

    楼宇之中，有人翩然而来，一如初见。

    “这是否算我已经赎罪……阿拂？”

    或是年轻稚嫩的，或是年迈威严的，共同应和着第一声呼唤。铺天盖地的火光离开虞渊朝槐陵前来，如同红日高升，将永夜的魔界照耀得亮如白昼。

    魔族付出的代价是神格破碎，昏迷不醒，而半仙付出的代价是……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时候。

    骆衡清苦笑一声，骷髅的下颌碰撞着，发出不成字句的尖利声响。

    除了独孤明河与骆衡清。

    泥土之上的厮杀将一切附着的草木生灵都染红，苍穹之下这些漂浮的尘埃们却依然高洁浪漫。

    六界之间那些矗立的、沉默的、虚无的界壁，突然之间生出无数血红的脉络，如同无数血管，向上不断延伸，直到缠绕上天际那朵纯洁的莲花上。

    龙群奔涌而来，将兽潮撕裂，如同一柄烧得鲜红的铁剑插入一团泥泞，泥泞中野兽如虫蚁四散逃窜，哀嚎不休。

    直到最后几乎脱力，冰剑脱手而去，掉进满地凶兽的残肢中。

    “那么，只要我杀了独孤明河，搅碎他的三魂七魄，骆衡清便也会随之死去，从此再也不能复生，对吗，阿拂？”

    封印突然解开，贺拂耽踉跄一步，下一瞬就被扶住。

    兽潮咆哮着朝人间界飞去，掠过他们头顶时不作任何停留，似乎已经将猩红泥土上那焦炭一样的龙族视为尸体。

    死寂之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从遥远的金乌巢穴传来，却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的耳畔响彻。

    旋转的花瓣之间，有城池的影子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

    百年前那些死在金乌烈焰之下的烛龙们，复活了。

    他付出的代价是，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兽潮和龙群一样，化作虚无。

    他踉跄着一步步向贺拂耽爬去，手指落在泥土中满是血污，很快也变成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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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百年来一成不变的莲花，终于开始盛放。

    贺拂耽静静看着他。

    一魔一仙，交换了一瞬间等同于天道的权力。

    灵魂的撕扯之下，贺拂耽无法回答。

    沈香主回眸轻笑，笑容中有无尽孤寂。

    曾经含羞带怯的雪白莲瓣一片片打开，逐渐变得鲜红如血。当花朵完全绽放后，它开始慢慢旋转，如同一个终于被启动的机关，如同一个终于被注入生命的活物。

    沈香主半抱着怀中之人，带他来到几步外稍稍干净一些的地方，然后拔出魂枪，枪尖直直指向烛龙的心脏。

    碎裂声越来越多，一瞬之间，那声音就被无数陌生的龙吟替代。

    泥塑身体里的两半灵魂，一半为面目全非的师尊、为生死不明的朋友心痛不已，另一半却以无比冷硬的决心，压下一切痛苦和绝望，迫使这具身体抬起头，依循本能看向夜空中那朵永世高悬的莲花。

    最后一只凶兽也死在龙爪之下。

    那不是新生的龙群，而是活在过去或者未来的龙群，跨越时空前来相助，改变当下的命运。

    新生的龙群朝贺拂耽轻轻点头，道一声“燕君”，随后也化作虚无。

    沈香主也不愿意听他的回答，他转回头去，面容在那一刹那因嫉妒变得极尽扭曲，手中用力，枪尖狠狠刺下。

    却在即将冲破界壁之前，烛龙口中发出一声长啸。

    被血水染得猩红的泥土上，有人半跪在地。他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几乎已化作白骨。

    “我曾经毁了虞渊，现在却保下槐陵。你原谅我了吗，阿拂……”

    这是天道才有的权力，只有天道才配高高在上，站在时间与空间的尽头，戏耍六界众生的命运。

    莲瓣半开半闭，星星点缀左右，千百年皆是如此。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我现在真的轻易就能杀了他们……你还是不愿意对我笑一下么？”

    可当贺拂耽终于低头朝他看去时，白骨却化成齑粉，消散在夹杂着浓重血气的风中。

    清越激愤的龙吟仿佛能震慑世间所有罪孽，一时间连风声都暂时停歇，天地同时陷入一片死寂。

    却在即将刺破烛龙皮肉的那一瞬间，世界静止。

    将空间术用到极致的程度，不仅能在界壁之间穿梭自如，视山川河流如无物，还能突破时间的限制——回到过去，或是预见未来。

    失去肉身承载后，它们无措地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很快便感知到熟悉的存在，慢慢浸没入昏迷中烛龙的胸膛。

    “别怕，阿拂……你会赢的。”

    只剩下几缕残魂，顽强到连天道的反噬也无法摧毁。

    兽瞳里仇恨的红光熄灭的瞬间，遍体兽尸消失不见，天际那道长长的裂缝也重新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