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567(2/2)

    这女子在军镇司南门外重伤钱奉荣，以至于他们此次北行计划失败，白来从信一趟，谢忠可都记着仇呢。

    分崩离析的天下，各路为主的统治者人手一封，没收到信的，那不是夏昭衣看不上，而是她笃定，谢忠看不上。

    尸首被他下令垒作几个谷堆，他在剥下来的几件衣裳上写字，令人用大刀插在尸堆上。

    至此，自尉平府始，到官道口终，随着最后的万人被杀，八千人南下，这一带方圆百里的数十万人，大大小小的城郭村野，近乎全空。

    “阿梨姑娘，此贼极阴。”詹九爷说道。

    别人饿得易子而食，这么一个小小青香村却还能有米有肉，多不公平，所以，一起下地狱去吧。

    “行军最忌抛兵弃甲，”谢忠站在人群前面，笑得像是来仁厚施粥的乡绅善富，“我不会抛弃你们，不会任你们流落荒野，伶仃求生，所以，我便给你们一个痛快吧。”

    昨日便有大量流民往青香村逃去，一夜下来，陆陆续续寻来者更多。

    太矮的不要，太老的不要，生病的，哪怕只是一点风寒的，也不要。

    但是，他不带废物。

    谢忠满意地看着挂上去的衣裳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余下之事，便是狗咬狗了。

    已快近卯时，这片大地上仍有大量的人睁着眼睛醒着。

    风将她镇纸下的图纸轻掀，似是史书一页，波澜轻涌。

    整个大军在这一次规整之中，人数大幅度减少，只剩八千。

    杜轩无语：“这‘谋朝篡位’的，可真容易。”

    第一场雪（补更510）

    黄昏时分，杜轩的暗卫又带着信出发了。

    夜深至最暗处，便是天明缓缓抬头。

    对钟乾坤其人，他们不会产生归属和依附之感，但是钟乾坤一死，更残暴的统治者出现，他们反在混沌局面中清醒过来。

    但也因是史书，这么多人命砸下去的声音，终也只是清浅的叮咚一声。

    恰遇杜轩领着十个暗卫骑马带粮而出，瞧见外面这些流民，杜轩于马上将人都唤了过去。

    越过村外沟渠，更远处又有人跑来，扬着手上衣裳，衣裳最后被交至杜轩手中，问清乃谢忠亲手所写，杜轩气得当场立下毒誓，定要找出谢忠其祖坟，将其挖个底朝天。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西去五里之青香村，阿梨在村中。

    一共十封信，每封信上内容相同，只有一句话：谢忠与阿梨结盟，所带五千兵马自从信诈降。

    很快，这件衣裳连同谢忠带兵南下的消息被詹九爷送至夏昭衣所在的庭院。

    杜轩不解为何是五千，而不是八千。

    压得越狠，跳得越快，不知明日会发生什么，这一座看似宁和的村子，着实危机四伏。

    正替支长乐换药的少女面淡无波的拾起剪子，侧首看了眼衣裳上的字后，手中剪子剪去多余的布。

    但谢忠并没有料到的是，在他带兵走远后，有数十人从远处的藏身之地出来，遥遥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其中几人被尸堆上迎风而舞的衣裳吸引，徒手爬了上去。

    一座尉平府，半个从信，唯一还有生机的，竟是偏居于东南一隅的青香村。

    杜轩抬手压住自己眉梢上的跳动。

    “现在外头那些流民归于他们了？”老佟不安道，“那如何是好，钱奉荣的拳头和这谢忠的脑子一起，如今又有了兵力，那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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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下令，在缓缓攀升的朝阳下，数千无处可逃的流民成为大地上绝望哀嚎的亡灵。

    夏昭衣唇角莞尔，声音平和温雅：“与人斗，其乐无穷。”

    自昨日钟乾坤被打死之后，便有大量流民悄然逃走。

    谢忠没有多留，带着八千兵马南下，打算在两日后离开游州。

    谢忠带着他仁善憨厚的笑脸接手了钟乾坤的“军师”一职，他所下的第一个令，便是整肃大军，挥师南下。

    有人在想明日会有什么劫难，有人在想温饱如何是好，有人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詹七爷束手旁观，交于詹九爷，詹九爷一面担心父老乡亲唾骂他，一面又怕夏昭衣离开青香村，或者和他们翻脸。顿时左右为难。

    更多的人，他们目睹或者亲自参与了一场惨烈屠杀。

    还有这青香村，他也看不惯。

    “本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政权’。”夏昭衣说道。

    夏昭衣抬头看着天上夕阳，晚霞穿窗而来，照着她清亮夺目的神采，她的眉目掠过一丝叹惋：“或死或伤或逃，他们留不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