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说罢，有匠人又问：“贵人，有河渠低而平，水流平缓，筒车不能用，当如何呀？”

    曹丕颔首，又问：“甘蔗能熬成甘蔗糖吗？”

    郭柔道：“等秋天甘蔗成熟，你亲自看着柘浆熬成石蜜。”

    郭柔听了先心中一缓，忽见他举着半块头骨，送到面前，顿时吓得后退不迭，贴着车壁，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随从拿剑在路旁掘出一坑。郭柔叹道：“此不知谁人之父？谁人之母？谁人之子？谁人之夫？谁人之妻？谁人之友？”

    曹丕咬得嘎吱响，道：“再来一块。”郭柔又送来一块，曹丕吃完，起身，振奋道：“换过衣服，咱们去庄上，不然回来就天黑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再次叮嘱郭柔说：“务必学好骑术，若有战事，你也要随征。”

    曹丕微微一愣，随后点头，先下了车，然后用另一只手扶郭柔下来。郭柔弯腰捡起骨殖，与头骨拢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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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庄上，郭柔将图给工匠们看，又答疑解惑。匠人们商议一通，齐道：“贵人图样完备，倒是不难，五天后请贵人来观筒车。”

    生前毙命荒野，死后尸骨为人践踏，何其悲哉！

    郭柔想了一想，不确定道：“能吧，葡萄糖浆做点心定然不错。”

    曹丕恍惚间想起了兄长，英姿勃发，温厚持重，却不料命丧战场，若非曹氏壮大，只怕连遗骨也无从寻起，落得任人践踏，化为扬尘。

    郭柔叫停马车，急着要下去，曹丕隐有猜测，叫住她道：“你坐着，我下去看看。”

    郭柔笑起来道：“我给你剥枇杷吃，特别甜。”说着，洗过手，剥枇杷喂曹丕。

    曹丕点头，又问：“葡萄能熬成葡萄糖吗？”

    两人一起坐了马车，曹丕拿腰扇扇风，说：“外面太晒，车内太闷，等回来骑马。”

    曹丕知郭柔胆子大，不料竟被糟烂头骨吓住，自知犯错，要将头骨扔出去撒气。

    不知不觉天色已暮，两人还是没骑成马，仍旧坐车。

    郭柔笑起来，道：“我知道轻重，有你在我身边，我不怕。”一席话说得曹丕也笑了，不觉去了几分燥闷。

    埋过骨殖，二人上了车，一时都没了话语。

    “我现在是不及啊，薄荷水就有个甜味。”曹丕叹了一声。

    郭柔说完筒车的事情，又见过制蔡侯纸的老匠人，讨论一番，有了新思路，顺势请这人做改进蔡侯纸的领班。

    郭柔微愣，然后道：“回来时，我也骑马。”曹丕道：“父亲不使双镫外传，委屈你了。”

    郭柔道：“水力不能用，当用人力和畜力，容我想想。”

    “不是活人。”曹丕提着那物往身前一送，嬉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便下车，借着余晖一看，顿时笑了，心生一计，捡起那物提着，背在身后，转身上车。

    “似乎有那个味。”曹丕道。

    侍女取了来，郭柔洗过手拈了小块，送到曹丕嘴边，他将信将疑地含在嘴里，甘甜在舌尖蔓延。

    郭柔忙叫住：“慢，不要扔。”曹丕听了，却脱衣将头骨包裹起来，隔断郭柔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她所见农人，皆瘦骨嶙峋，仿佛一折就断，必是有人饿晕了躺在路上。

    他又想到自己，若曹氏如袁氏一样衰败，只怕自己尸骨也要落得这无名氏一般弃于荒野，顿时悄然而悲。

    郭柔愣住了，盯着曹丕的神色瞧，见他不似说谎，便叫人取来石蜜，曹丕见此，蓦地浮现一个荒谬的想法。

    郭柔定了定神，仰头望着曹丕，道：“让他入土为安吧。”

    半响，郭柔道：“虽说死后万事皆空，但尸骨露于野，终究不好。子桓，如何能劝曹公下令收葬骨殖？”

    暮色沉沉，天地苍茫，四顾寂寥，晚风袭来，林声飒飒。

    曹丕自拿团扇扇风，郭柔道：“枇杷润肺止咳，我给管事说了，多买些枇杷，配上石蜜和饴，熬成枇杷糖，秋冬咽喉不适，吃一颗，或者泡水喝，行军打仗时也能当个零嘴。”

    忽然马车一个颠簸，郭柔坐不稳，踉跄着跌在曹丕怀里，捕捉到轻微的咔嚓声，又惊又忧：“别是碾了人吧。”

    “到城里天就黑透了，再过两日休沐，一大早带你出去打猎。”曹丕如是道。

    郭柔哼了一声，说：“过犹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