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2/2)

    走近了再看，此人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但面孔已被岁月的风霜打磨出了硬朗分明的棱角，肌肤呈现浅浅的麦色。高鼻，薄唇，目光皑皑如雪夜寒星。

    男子抬手就是一枪，一击即中，枪声响彻整个湖面。

    男人天生一副低沉醇厚的好嗓音，语气又温和亲切，实在同赵明诚他们口中那个傲慢冷漠的上位者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英朗的男人，身材英挺如松，比寻常男子少说要高半个头。

    一个男子正在给霰弹枪装子弹。

    后半夜又下起了雨，气温骤降。幸好宋绮年带了一张毯子，搭在腿上保暖。

    管事走到男子身边低语了一句。男子把枪往管事手里一丢，大步走了过来。

    傅承勖帮宋绮年脱下外套，关切地打量着她。

    旁人欢呼，猎犬扑进水中叼取猎物。

    管事道：“我家主人吩咐过，凡是来送图的，都直接请进去。小姐请随我来。”

    晨雾缭绕，朝阳初绽，给冬日的荒草枯水都镀了一道金边。

    阳光正透过玻璃顶棚落下，照在满室郁郁葱葱的植被和正绽放的花朵上。中央有一个圆形池塘，假山上的灌木丛中有潺潺流水声传出来。

    那一瞬间，宋绮年联想到了雪茄、松木，和皮革的气息。

    天刚蒙蒙亮，园内四处还点着灯。一团团暖黄的灯光从灯罩里、窗棂里投射出来，庭院霎时变得温暖动人。

    终于，漆黑的天空渐渐转为深蓝，又变成明亮的宝蓝色。东方天边朝霞涌动。

    而西边的地平线上，也终于出现了一座绿树环绕、占地辽阔的庄园。

    “我看宋小姐脸色不好，怕是路上受了风寒。这里非常暖和，会让你舒服些。来，这边坐。”

    巧得很，这也正是宋绮年最喜欢的花。

    温室里种满了兰花，最多的就是蝴蝶兰。

    宋绮年的眼睛眯了眯。

    水榭里人影幢幢，有说有笑。

    傅家的管事想是见过世面的，见来一个年轻女子独自驱车前来，也毫不惊讶。

    郊外的气温比市区要低不少。宋绮年穿着厚旗袍，外面还套着一件棉里的呢子大衣，依旧觉得有些冷。xl

    又是一声枪响，却比刚才近了许多。

    宋绮年走下车，就听到砰砰枪声自远处传来。

    野鸟惊起，在熔金般的朝霞中飞过湖面。这景色绚丽夺目，让宋绮年微微晕眩。

    这里正是园林和湖水接壤之处，一座宽大的水榭架在湖面。可惜正是枯水季节，水榭下只见杂草不见水，有些名不副实。

    更让宋绮年意外的是，这座古香古色的中式园林里，竟然修建了一座小巧精美的西式玻璃温室。

    府上的仆人们衣衫工整，行动井然有序，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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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宋绮年意外的是，傅承勖没有带她去堂屋谈事，而把她带到了温室花房里。

    说也是奇妙，这一路凄风苦雨，偏偏湖边却是晴天。

    灿烂的晨光盈满水榭，也将男子的身影勾勒得格外高挑挺拔。

    屋里烧着地龙，暖意从脚底一个劲往上冲，很快便驱散了宋绮年身上的阴冷。

    他穿着英式猎装，宽阔的肩膀扛着朝阳，修长的双腿踏着金辉，步伐从容，却充满一种随时会爆发出来的力量。

    这女郎听到了枪声，却置若罔闻，镇定得出奇。

    外面寒风凛冽，玻璃棚里却锁着一个春天。

    这山庄是一座精巧的苏派园林，还有个别致的名字，叫“还园”。

    管事不留痕迹地朝宋绮年望去。

    宋绮年随着男人往里走。

    暗金色的框架，墨绿色的装饰艺术风格的花纹，法式的黑白方块地砖。

    雪墙乌瓦，一步一景，引湖水为池，园林虽然小，可亭台轩榭俱全。

    宋绮年道：“我姓宋。听闻傅先生在寻半幅八大山人的《狸猫图》。我特带了画来拜见傅先生。劳烦您替我通报一下。”

    “你好，我是傅承勖。”

    这么容易就进了门，宋绮年心头略微一松，遍身的阴冷酸痛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管事带着她穿过一扇拱门，眼前豁然开阔。

    姹紫嫣红的蝴蝶兰大朵大朵地绽放，沉甸甸地压低了枝条，衬着油绿肥厚的叶片，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男子朝宋绮年伸出了手，目光含笑。

    “砰——”

    草丛里的野鸭被猎犬惊动，仓皇地振翅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