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走马 第4(2/3)
黑暗之中,五感会尤其敏锐,即使在睡眠状态。
然后沿着从前家里的田梗走了几圈,望着天边的朝阳和电线杆上的雀鸟,在早烟和晨风里心情愉快地打了一套军体拳。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的沟壑留下,因为皮肤不再顺滑而永远停在那里,伴随着他巨大的一声呼气。
“从小到大,我都是最厉害的不是吗。”
那时候的落日红得像一颗粉面的咸蛋,云霞鎏金,她以为爷爷会就此恢复生机。
终于在考试的前几天,一个晚上,夏烛从学校偷跑出来,找了黑车连夜回到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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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以后说不定还有诸如昨晚的事发生。
“爷爷,我来看看您。”她伸出手一下一下梳着老人已经发灰的头发,摸起来像一堆枯草。
夏烛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看见爷爷的另一只手突然抬了起来,在半空中挥着像要抓住什么。
“镇上有名额,可以资助我读完大学,我估算了一下分数,能去省城读最好的那一个,他们学校的奖学金可多了,你记得吗,我之前给你看过的。”
“爷爷,我已经考完试了,我觉得考得还行,你知道的,你的孙女就是最聪明的。”夏烛握着老人的手。
床头的检测仪器发出长久的嗡鸣。
不要再痛苦地挣扎,只因为放心不下她。
可是苦苦支撑行将就木的身躯是何其之难,他的呼吸像破败的风箱,拉扯在夏烛的心上。
周末一早,她照常起床,烧水,洗漱,做饭,喂鸡。
可那天之后,爷爷的情况急转直下,住进了镇上的医院,他卧在床上,浑浊的眼睛无法聚焦,却努力在灯光下找寻夏烛的身影,他流出几滴眼泪,像要流尽最后的生命。
“我是小烛。”
结束了回家的旅程,沿着来时的山路,坐上了回去的车。
从此她更加惧怕考试。
说来也神奇,老人的双脚踩住地面竟然变得稳稳当当,他走出房门,走到院子里,落日烘烤他干枯的皮肤,像是母亲的手温柔的抚过,她着急得跟在后面,看见爷爷走进泥巴地里,站在广阔的天地之间,风从远处向她们扑来,爷爷就像一截枯木,竟也在大地的承托,天穹的抚慰之下,发出最后一点新芽。
夏烛热爱强身健体,她坚定认为这是革命的本钱。
可夏烛觉得一点也不苦,爷爷给了她足够多的爱,那些爱能弥补一切,甚至在爷爷离开之后都永远不会熄灭。
“爷爷,你走吧。”
爷爷讲她的爸爸妈妈在她出生后就离开了,他们厌弃土地和山野,去钢铁密布的地方势必闯出一片天地,只是山高水长,从此杳无音讯,生死也不明。
那段时间马上就要高考了,那是所有意义上的“最重要”,爷爷一直撑着一口气,他认为自己的离开必然会影响孙女的人生大事,他也实在放心不下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人。
最后的最后她去了埋葬爷爷的地方,平原上孤零零的一座坟。
夏烛又在家里睡了一晚,那夜平静无梦,例如恶鬼妖魔来袭之类的的事情并没有再次发生。
“爷爷,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你担心。”
“是我,爷爷。”
最终,她推开房门,趴在爷爷的床边。
爷爷说他不怪他们,各人的人生总有不同的选择,只是苦了夏烛,小小年纪就没有亲妈亲爹在身边。
在爷爷的病房外面,他的呼吸一急一缓,偶尔发出巨大的呻吟,夏烛将眼睛揉搓到通红,从自己牙牙学语想到穿上第一件裙子,然后是无数次跟在爷爷身后,赤脚奔跑在田埂上。
病床上老人的意识好像清醒了许多,他听到了夏烛的声音,努力用着最大的呼吸声回应着她。
爷爷说,他们是生在黄土之上的人,离开土地,就像斩断了几十年来的根基,所以最后的那几天,爷爷说什么也要下床走动,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