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2/2)

    阿姒，眨眨眼。

    明和殿上这把王座前，死去了太多太多的人。

    燕姒头脑昏沉，全身针刺般痛，她被包扎成了端午吃的粽子，一动也动不了，就听唐绮俯身与她说话，以此确定自己还活着。

    不过那会儿，燕姒是不在意这些的。

    -

    没了爷爷。

    唐绮慌了手脚，从怀里摸出帕子来给燕姒擦拭眼泪。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描摹唐绮容颜。

    告诉母妃，绮会照办的。

    宫婢被打发走后，唐绮坐到榻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榻上人的额头。

    阿姒，好阿姒，不要哭，一切都过去了，我让你等我回来，我做到了，我回来了，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会让你一个人，不哭了

    忠山寺里恰逢清谈会，庭院幽静，禅房无人声，帝姬大意中蛊，燕姒逗她，摸着她的下巴，说出了第一个指令。

    那日她踩着尸海杀出一条通往报仇的血路，不顾周身遍体鳞伤，但凡阻挡，不是成为沐春风下亡魂，就被她送去祭了蛊，这副本就孱弱的身躯再也不堪重负，倘若是玉碎不能瓦全，也足以全了再世为人于家和荀兰的生养大恩。

    帘子里，太医院院判开了新的方子，唐绮让宫女把人送出去，才隔着帘子理睬元福宫来人的话。

    燕姒不愿回想，噩梦却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她的眼睛缓慢眨动，阴影里彼时的水青色化作此时的玄墨，岁月如白驹过隙，溜走的昨日又在今日重现。

    痛快过后，又是无比清醒的噩梦。

    她又一次，侥幸捡回来了一条命。

    不知道过去几日，身侧都是什么人，这些好像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唯一愿意知道的，不是刚才元福宫的宫人传昭太妃口谕，让唐绮把她挪出明和殿搬去东宫养伤，也不是背对着她站在一边那穿辽东铠甲的人是谁，是那日她快死掉了，差一点死掉了，而唐绮，接住了她。

    她没了泯静。

    这种恐惧从成兴帝到唐峻再到唐亦历经的结局，延续回六年前拜别奚国王宫时父亲隐忍眼底的痛色。

    如今大仇得报，爱妻在侧，她与唐绮炙热目光相对，感慨油然而生。

    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项一典心里装着这些疑问，一时间却无法同唐绮说，唐绮因爱妻醒转，正喜形于色，他就愣愣靠着盘龙柱，闻着满殿飘散的药味出神，偶尔往里头瞟两眼，心中在思索，要不要寻个时机，问问唐绮对这些事儿有何见解

    那是唐国立安十八年的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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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判大人说，你神志清醒的，你能听到我说话么?唐绮温声细语，又低头凑近了些，阿姒，眨眨眼?

    痛快啊!

    没了姑母。

    燕姒恍惚间想起她刚开始觉察到自己好像动心那会儿，和唐绮同往钟山，为了试探自己的心意，她对唐绮用了一枚幻蛊。

    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痛快!

    别哭，别哭，你眼睛旁边有伤口，才涂过药膏，会很疼的

    她又经历一次生与死，别和离。

    伤了残了死了，她都要报仇。

    燕姒突然生出强烈的恐惧，她怕唐绮称帝，她怕唐绮从此属于整个唐国，再也不会属于她

    最后，最后是唐绮要坐上去定江山，她的眼睛定定看着唐绮，将人从上到下仔细打量。

    越是心有所感，那不争气的眼泪就越来得快，唐绮颤着手，不停地擦拭，又耐心地哄着她。

    那日受了太多的伤，杜铅华刀锋再快些，或是她的反应再慢丝毫，只怕右眼早瞎了。

    殿下，眨眨眼?

    离那天不远了。

    最后连阿娘也没了

    太蹊跷了。

    玄墨的袍子不是龙袍，腰侧垂挂着的还是那只新婚不久后燕姒亲手为她缝的、奇丑无比的荷包，不合帝王礼制，应当是还没举行登基大典继承皇位。

    唐绮不在椋都这大半年，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几乎已经没什么再可失去的了，才会让她于最绝望之时执血蛊一舞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