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2/2)

    唐绮说过会回来，唐绮说过的。

    那个响水郡客栈里为她暖过脚的笨丫头，临去前对她说，姑娘不哭。从此再也没有人在她备受煎熬时默默陪在她身侧。

    她浑浑噩噩熬过去，睁着眼睛坐到了天亮。

    唇上泛出血渍，她的眼神变得越发坚韧。

    泯静去了。

    巳时许，棺椁就入了山腰。

    除了操办丧事的官员，主动来送忠义侯最后一程的人不多，通往喻山的路上便没多耽误。

    分明初见时围着她转激动得大笑还红了眼眶的老头，才与她阔别不久，那声宝贝大孙女儿犹在耳畔，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

    狂风刮过白色幡海，吹得许多人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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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姒回望她，默默颔首点头。

    唐亦点头示意，弯腰对燕姒说：该回了。

    唐亦心情似乎极好，对着坟茔一拜。

    痛到手脚冰凉呼吸不畅，痛到全身发麻心脏抽搐。

    是个大风天。

    前头的人马原地停下来休整，大总管曹大德打起马车帘，对消瘦了一大圈的燕姒行礼。

    只有礼部尚书走过来，抱手对燕姒道：节哀。

    女尚书鬓发染霜，目中暗含湿润，眸里映出燕姒一张与于延霆有些肖似的面容。

    她在新墓前跪立，迎来送往，礼数周到，一跪便是数个时辰。

    如此不合规

    唢呐声凄凉，喇叭鼓手弦乐齐响。

    燕姒在东宫西院外上马车，憔悴面容已让曾亲临过那场认祖归宗的官员，认不大出了。

    爷爷去了。

    连为首的摄政王都横臂来挡，燕姒弱不禁风，却走得很稳。

    燕姒双腿有旧疾，这些时日又没有好好用饭，加上久跪，一下起得猛，只觉足下麻痛难挡，头晕目眩，天地都要颠倒。

    一身孝衣，一只木簪。

    身侧的人正要一把扶住她，被她退后躲开，面无表情地低声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请自重。

    众人只见于家长房遗孤一步步走至十六人抬起的棺椁最前沿，伸出颤得不成样子的手，扶上了灵柩。

    她咬住唇，没有痛哭流涕，面如死灰的神情，却让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不由得心生出怜悯。

    忠义侯的继承人被无罪释放，摄政王体恤她举目无亲，养在宫里代为看顾。

    可是唐绮如今，又在哪儿?

    天色不好，看上去将要落雨，礼官怕届时下山的路不好走，尊贵的摄政王受颠簸，早早进前来催。

    太多的遗憾，太多的来不及，只能诉于长夜，无人倾听。

    夜太黑了。

    说罢，他微笑着转身往路边仪仗队去了，留下燕姒在原地恨得咬牙。

    憋着装孙子，对大家都好。

    唐绮

    待所有的仪式走完，已经是这日的申时了。

    曹大德过来得很是快，大胖子用宽阔的体魄挡住后头的视线，福身对燕姒道：小夫人，天将落雨，摄政王交代让您跟他同坐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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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侯爷放心，亦定会照顾好姒妹妹。

    礼部尚书跟于侯同朝为官多年，如今也只能遗憾地叹上长息，对昔日同袍身死，暗祷哀思。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朝臣们心中有疑，却无法表述。

    她太痛了。

    宫里真的太冷太冷了。

    太常寺的官员颂词，下葬入土的途中，许多人默然感慨，而那于家长房唯一还活着的姑娘，由始至终没有哭过坟。

    唐亦跟至她身边，抬手的瞬间，万悲声止，山坳里只余风吼。

    银铃般的笑声如昨，替她护住阿娘，每月帮她送信，教会她防身术和谋略的狠辣女人，再也不会斥她半句。

    唐亦寅时而至，金羽卫和神机营一并同行伴驾，仪仗队后面跟着太常寺和礼部官员，浩浩荡荡拉成一条黑漆漆的长龙。

    燕姒在送葬队伍的百余人前，扬声大喝：走!

    天下大势已定，唐国江山急需新主。

    小夫人，到地方了。

    宦官行走大内，最需趋炎附势，燕姒能明白这些人的苦衷，没有多言，避开曹大德来搀的手，径直踩着墩子落地。

    燕姒止不住地颤抖，手上的掐伤已经痊愈，心口的创痕难以抚平，裹紧的棉被带不来丝毫暖意。

    姑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