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 第62(2/2)

    漆洋手臂紧绷到颤栗，他耳道里依然在嗡鸣，将漆星用力扯到自己身后，眼也不眨地盯着男人，死死压着呼吸。

    算了。

    “……少抽点儿子，”邹美竹观察一会儿漆洋的神色，扇了扇满屋子缥缈的青烟，闷头咳一声，“一屋子烟跟道观似的。”

    漆洋在自己的意识回笼之前，松开手里的箱子，挥起一拳狠狠地砸了上去。

    十年前与十年后都是。

    漆洋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烟，第十一根烟头插进堆出小尖的烟灰缸，家门传来小心转动门锁的声响。

    漆星的叫声尖锐地灌满楼道，几户人家抱怨着打开门缝往外看，四楼又有脚步声匆忙地跑下来，是邹美竹。

    漆洋觉得自己再多听一个字就会失态，打断邹美竹，问出了到目前为止第一个问题。

    “妈知道你也不容易，”斟酌一下语言，邹美竹重新开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也都过去了，他毕竟是你爸爸。当年的事，他也……”

    他当然能听出漆大海的声音。

    “是洋洋吗？”男人有些激动，嗓音粘稠苍老，听在漆洋耳朵里只觉得鬼祟恶心，“这是……漆星都这么大了啊？”

    邹美竹急慌慌喊“你看路啊”，她站在四个人之间焦急的左右看看, 跺跺脚，一扭头跟着跑了下去。

    邹美竹拨拨头发，心虚地嗫嚅：“前阵子。”

    他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将人喊住，问清楚是谁，为什么会从他家出来。

    男人小心地走回到他们身边，伸出有些打颤的手，想往漆星脑袋上摸。

    就这么电光石火的一犹豫，男人快步走下了楼梯。

    混乱的躁动让漆星尖叫不止, 楼道依然漆黑，家家户户门缝里露出的光线与窥探的目光, 像一双双闪着幽光的眼睛，窃窃私语的笼罩住他们一家。

    共同生活过十几年的人, 即便变化再大，在他开口喊“洋洋”的瞬间，即便耳朵没听出来, 流淌在骨头缝里的基因也让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人是谁。

    漆洋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闭了闭眼。

    邹美竹立马禁声，虚着眼珠一下下往他脸上瞟。

    漆洋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

    他平复一下呼吸, 兜过漆星的脑袋摁在怀里，一下下捋着她的头发，又刮刮她的脸，低头轻轻“嘘”一声：“好了。”

    漆洋浑身一震，清晰地听到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啪”的断裂声，剧烈的心跳灌满了耳道。

    “砰”的一声闷响，混合着男人痛苦的闷哼声，与漆星乍起的尖叫。

    他猛地转脸，死死盯着那个试探着重新迈上楼的人影。

    可就在他抬腿的同时，已经走到下一层的男人却停了下来。

    拽过箱子带漆星继续上楼时, 那一扇扇房门被踩了机关一样迅速关闭, 瞧热闹的光线被收拢回家家户户。

    她拖鞋都穿反了，慌张地扑上来喊了声“洋洋”，然后去扶倒靠在墙上的男人，焦急间还没忘要压小声音冲他喊：“这是你爸！”

    漆洋蹲在她面前看她，给她抹掉嘴角掉出的诞水, 一次次把她想要拱进墙角的脑袋搂进怀里。

    漆洋盯着她。

    “吓我一跳！”邹美竹是自己回来的，一推开门看见漆洋，猛地扶住胸口倒抽了口凉气。

    漆星这次的尖叫持续了很久，久到力竭，站在客厅墙角浑身打颤。

    可如果真是邹美竹的……朋友，大晚上鬼鬼祟祟的从家里溜走，真被他喊住，母子俩难免会尴尬。

    “……洋洋？”他压着嗓子喊。

    漆洋望着一前一后猥琐逃窜的背影, 目光森冷。

    “什么时候回来的。”

    直到漆星平静下来，漆洋给她擦干净头脸，盖好被子上床睡觉，邹美竹依然没有回来。

    关键是他身后还跟着漆星，纠缠起来难保不会伤着小孩儿。

    漆洋按下心头不适的感受，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上楼。

    漆洋没说话，也没看她，垂着眼睛又点了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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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漆洋还是不理她，邹美竹讪讪地过去坐下，终于主动开口：“他毕竟……是你爸爸。这么些年他也过得不容易……”

    如果是小偷倒没什么怕的，家里也没东西给他偷。

    像个鼠辈。

    漆大海当年是负着债跑的，不敢正大光明的见人，漆星的叫声对他而言大概像招引仇人的警笛, 他甚至没顾及前来搀扶他的邹美竹, 还没站稳就着急地竖起衣领, 窝着脑袋往下跑。

    更让他反胃的，是邹美竹的隐瞒与慌张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