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腰藏春 第44(2/2)

    宋蝉抬起眼，直直地望着陆湛。

    陆湛晃了晃神，被宋蝉这样一顿诘问，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宋蝉不去搭理他的羞辱，几乎是咬着牙说：“大公子的马车快要到了……”

    “总归是大公子与我第一次相约，我还是早点到那里为好。”

    “站近些，先看看我今日的字写得好吗？”

    陆湛未理会她的话端，只待笔下的最后一笔书完，才缓放下紫毫，向宋蝉招了招手。

    是啊，他为什么要将她留在此处？

    这倒让陆湛平白想起当时在诏狱，宋蝉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说他的做法不公平——

    他当然不会无趣到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只是微微思虑片刻，很快便将这种奇异的感觉，归咎于他对陆沣经年积攒的怨愤。

    陆湛嗯了一声, 却只字不提要放她走的事。

    “你急什么？”陆湛忍不住蹙起眉。

    陆湛毫不在意：“那又如何？”

    待寻思回过味来，心里既是委屈，又泛起一阵酸涩。

    眼中虽然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但仍然透出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

    这些诗词书画，本来就是公子小姐打发时间的风雅消遣，又有什么值得夸耀。

    她今夜精心打扮后，屋里几个丫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夸她今日美极了。

    或许那日她怕抢了家里其他小娘子的风头，刻意遮掩了风采，今日却是极尽妍丽，明艳过人。

    宋蝉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圆润耳垂上的红宝石坠子晃了晃。

    宋蝉忍耐着心中的不满, 放缓了动作, 一边还要小心提起宽长的衣袖, 不能叫墨汁脏染了新衣。

    可是对于她过去的十几年来说，字写的好不好看根本就不重要，能不能吃得饱饭、顺利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不管不顾：“何况本来就是大人你要我扮成什么小姐娘子，还要我去亲近大公子。我照着大人的话去做了，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机会，大人现在却将我留在此处，又是什么意思？”

    她想，哪怕是陆沣见了，心里应当也是觉得好看的。

    宋蝉心中微动。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贵族娘子，也不像大人懂得什么气度身段。我只知晓，人该信诺，既已约定好了时间，就不该平白无故让人等着我，难道这也有错吗？”

    她原先满心欣喜地想要去赴陆沣的约，却被陆湛叫来此处，被泼了这么一盆冷水，心里忽而变得空落落的，觉得一切都实在无趣。

    宋蝉算了算时辰，实在等不及了，须知等出了后门，要到与陆沣约好的地方，走过去还需要一段时间。

    宋蝉来时他尚未仔细打量，如今借了灯光才发现，宋蝉今夜打扮得极美，竟比诗会那日还要明丽几分。

    陆湛的高傲刻在骨子里，从来就是俯视着看他们这些出生普通的平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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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湛语气极为不耐：“迟了又如何？他是男子，本就该等你。你怎么总是习惯将身段放得这么低？从前对吕蔚如是，现在陆沣亦是如此。”

    她刚要去瞧那页字，陆湛便将宣纸抽走了。

    只是一想到她今日如此精心打扮，竟是为了去见陆沣，陆湛忽然生起一种极其不适的感受。

    陆湛将刚写完的字向桌上一撂，抬眼望向宋蝉，微微一怔。

    只是被陆湛这么一说，她才明白，哪怕她再怎么极力装扮，终究是东施效颦，改不了卑贱的出身。

    分明最开始让人叫她来，只是想叮嘱她几句今日的安排而已。

    宋蝉原本满含期望的眼神黯淡下去，甚至连哭的心思都没有了。

    宋蝉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焦急起来, 忍不住催促道：“大人，墨研完了, 我可以先走了吗？”

    何况若是有条件，谁不想一出生便是锦衣玉食、才识过人？

    毕竟像陆沣那样卑劣的人，绝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

    宋蝉将墨锭搁置了：“大人，这些墨应当够你写到天明了。”

    她又忍耐着在原地站了一会，陆湛仍没有说要让她走的意思。

    这样一盏墨研下来, 小臂酸痛不已。

    反正也被困在此处，眼看着就要迟了，宋蝉忽而生起一股勇气。

    “险些忘了，你应当也看不懂。”

    宋蝉怔在原地，显然没想到陆湛会说这样真实却刺耳的话。

    遂冷笑道：“宋蝉，你还真是当奴婢久了。就算穿上小姐的衣服，也端不出那份气度。”

    连她自己也从未见过这般妆容的自己，坐在梳妆镜前，终于感觉自己有了几分高门小姐的样子。

    陆湛拧了拧眉，只觉心里说不出来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