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腰藏春 第11(2/2)

    “不要紧的,我便先在此等等,不会吵到大人的。”

    宋蝉迈进屋内,叫斜雨浸湿的身体渐渐回暖。

    她知晓,今夜陆湛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她攥紧手中的帕,语气真诚。

    “姑娘自便吧。”

    宋蝉强压心中的紧张,又向前走了两步,离陆湛更近了些。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逐川常年行伍,体格健壮,冰天雪地里都打过仗,自然不会觉得这风有什么。

    宋蝉从食盒中取出瓷碟,其间盛放着莹白如玉的雪花糕,顶上以山楂果酱点缀,似一点红梅绽于雪间。

    何必呢?

    夜风寒凉,宋蝉拢了拢身上的皎白直领对襟披风,在廊下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站着。

    虽不知为什么,逐川仍然按照陆湛的吩咐这么说了一遍。

    上次她的那番不知深浅的话,无疑是在挑战陆湛的权威。对于他这样出身名门,被万人拥簇的贵人,早已习惯了被人恭敬对待、高高仰视,又怎么可能够容忍她这样的行径呢?

    来找陆湛之前,宋蝉心中便做好了碰壁的准备。

    陆湛坐在书桌后,微微挑眉,却未有动作。

    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相距书桌三尺远的梨木饭桌上。

    “我明白,当初若不是大人愿意救下我,我早已死在狱中。”

    “吕蔚与我相逢于微时,彼此互为依靠。吕蔚于我,便是唯一的亲人,那日情形我一时无法接受。”

    逐川不由得摇了摇头。

    宋蝉似乎听到了一丝生机,将雪靥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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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湛没有杀她,已是出乎她的意料了。甚至让她觉得,陆湛其实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凶残可怕。

    陆湛拿起桌上的兵卷,看了起来,甚至没有抬头看宋蝉一眼。

    估计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又过了片刻,屋内忽然传来陆湛的声音。

    陆湛略略抬眼:“我如今依旧可以让你死在这里。”

    “大人处理完公务便要睡下了。”

    “听说大人爱吃江南的雪花糕,我特地学做了,大人要尝尝吗?”

    四月的天,京中大部分人家已不再用碳,陆湛屋内却仍燃着一炉银碳。

    逐川看向回廊下那道纤瘦的身影,她的鼻尖已被冻得泛起了红,拎着食盒的手指似乎已经僵了,又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拎。

    宋蝉迟迟地将手缩回去,精致的瓷碟放在桌上。

    “我今日恰好不想用甜食。”

    庭中树枝摇晃,不过须臾之间,竟毫无征兆地落起了雨。

    陆湛不会是真的想让她死。

    似乎她的膝盖还有旧伤,时不时要将身体的重心换到另一边腿上,饶是勉力支撑,似乎也是撑不住了,身姿微一动,险些向后摔倒。

    “继续说下去。”

    宋蝉声音柔婉,眼神却是坚定:“哪怕是等到明天早上,我也等得的。”

    她记着于嬷嬷同她说的话,先说些温和的家常缓和气氛,而后再提认错之事。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黄铜火盆中的银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四月的上京,夜晚仍然很冷,像她这样的小娘子,恐怕站不了一刻就要回去了。

    “若无他事,回去吧。”

    她知晓,于嬷嬷敢指引她来国公府,一定是受到了陆湛的默许。

    室内装饰简约清雅,书桌上仅摆放着一组檀木书架、几卷古籍案籍,及一盏斜放梅花的玉瓶。

    这句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可宋蝉就不一样了。

    “大人,世间众人多为凡情所困,鲜少有人能像您这样事事秉持理智,忘却俗情。所幸经过此事,我已然醒悟。”

    逐川与宋蝉不约而同地循声看过去。

    “大人,是我错了。”

    雨水斜浸回廊之中,落在了宋蝉的披风上。

    宋蝉垂下眸子,长睫微颤,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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