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81(2/2)

    可转念一想,明月可以每年年底入京同自己相会,而卞慈虽近在眼前,却不得时时相见……况且我们还曾在孤山食肆频频碰面,更以琴相赠。

    她是操纵人心的精魅,从不主动要求他去做什么,但偏偏……远比开口效果更好。

    吏部的晋升文书下来了,这些日子他正在同即将入京述职的前任副使单继远交割。

    对上明月百感交集的眼神,不用她开口,卞慈都觉得自己没救了。

    他给予了,所以可以适当索取,这是无师自通的法门。

    当然,倘或老天也不帮着娄旭,让地上突然多出一块石头之类的硬物,而他又偏偏不走运的摔破了头;

    相反的,只让娄旭受皮肉之苦,算官员养病,那么娄旭依旧会在这个位子上坐着。如今他已低头,至少能保证往后几年的友好关系的,无论是对卞慈本人还是明月,都很有利。

    于是交割竟意外顺畅。

    她太聪明,也太狠心,卞慈有时觉得她过分多情、处处招惹,有时又觉得她是不是根本不懂情爱两个字怎么写,所以每次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抽身而退,冷眼旁观。

    二人之前曾因税款一案闹过龃龉,如今也算不得和睦。不过同为官场中人,面子情还是要的,分别在即,没必要再生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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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人生并不算顺风顺水,但自觉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总有解决之法。

    唯独遇上这个姑娘,一步退,步步退,节节溃败。

    “娄旭不会死的。”卞慈轻声道。

    对上那双罕见地带了点哀求的眼睛,明月果然同意了。

    十月十七,关于官员供奉的批文下来了,娄旭亲自派人给明月送过去的。

    官位,财富,人脉,他拥有的分明越来越多,可胸口却日益空洞,每每夜深人静时,仿佛都能听见裹挟着水汽的冷风自肋骨间呼啸而过。

    结果证明,他的计划没有错。

    他能以何种身份阻拦?

    继任曹官究竟是何种德行,是不是一定比娄旭强,都无法预料。

    二人睨着彼此,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抑或是摔断的肋骨插进肺脏内……那就是天意。

    娄旭一死,固然解恨,但朝廷势必会委派新官接任,如今户部批文未下,明月迄今为止的谋算很可能会功亏一篑,需要从头再来。

    童琪英听见了,脸色不大好,却不知该如何阻拦。

    卞慈在心中自嘲一笑,余光掠过正看着这边的童琪英,胸口迅速滋生出敌意混杂着同命相连的复杂。

    他知道有人永远不会真正拒绝他,只要主动靠近,就能从她口中听到真心的夸赞和肯定。

    如今不同了。

    他虽时常觉得自己可悲,亦常感到近乎扭曲的快乐和庆幸,庆幸有一个可以分享之人,可以得到肯定和称赞,甚至偶尔聆听一点怜悯和抚慰的人。

    这话不假。

    曾经他竭尽全力想要升官,但每每达成目的之后便会怅然若失。

    “上元节前若回得来,”分别时,卞慈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同我游湖吧。”

    卞慈知道明月要例行进京,于是赶在她开口回绝前微微放软了语气,“陪陪我。”

    这让他获得了一种几近孩童完成课业般的满足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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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分明时常会觉得自己身处悬崖,只要开始坠落,便永无止境。

    卞慈笑起来,视线越过明月的肩膀,看着童琪英笑起来,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

    卞慈缓缓吐了口气,“此事并非全然为你。”

    不得不说,他的这副皮相还是很好看的,只要有心放低身段,很少有人可以硬下心肠拒绝。

    这么想着,童琪英又快活起来。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心无旁骛的玩过呢。

    作者有话说:【注】中国古代历法和现代历法不一样,阴历阳历、农历公历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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