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52(2/2)

    “那你以后做了官，要做什么呢？”明月问。

    明月就笑了。

    明月并不觉得一直对商贾避之不及的童老爷子会突然对自己赞赏有加，以至于亲切地邀请到家中赴宴……只怕自己和童琪英的往来走漏风声，老爷子准备背着孙子清理掉自己这匹害群之马。

    接下来两天，明月摇身一变，像个真正的东道主一样，带着童琪英去亲眼看了桑树，看蚕户一片片擦干净了桑叶喂蚕，看那些白花花肉乎乎的虫子将自己包裹成茧子，然后丝农又从滚烫的热水中抽出生丝来……

    许多书籍中都有写。

    六月二十七,明月准时赴宴。

    有意思的人……他本能地望向明月。

    为天下？为朝廷？为百姓？

    “有趣的事……”童琪英的眼神有些空洞。

    她早该懂的，童琪英温柔，善良，胸襟宽广，但……本质上跟那些空谈的书生没什么分别。

    听说那位老爷子曾官至三品，膝下一干儿女也各有出息，是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迄今为止，她和童琪英的交往并未过明路，以童琪英的温柔细致,也不可能没打招呼就忽然大张旗鼓地邀请她去家中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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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用力闭了闭眼,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童家？”明月惊讶道,“送帖子的人呢？说是谁请我么？”

    她们挥汗如雨，却未有一人身穿绫罗。

    明月的心微微一沉。

    对一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来说，那密密麻麻的场面确实有些恐怖。

    在此期间，童琪英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场景，经历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奇遇，以往读过的那么多书，都无法形容着短短数日给他带来的震撼。

    童琪英熟练地开口，“上体君心，下安民心，革除利弊……”

    童琪英不去，学明月蹲在小板凳上，直勾勾盯着那些织工出神，心中百感交集。

    四十岁上下的管事……

    是童老爷子。

    做不过是赶路、住店，拜访当地大儒，替家中长辈问候，考教……如此周而复始。

    童琪英近乎本能地反驳，“怎么会！”

    她的进步很快,又有过独立经营的底子，明月开始试着给她加担子，最近已经开始学习迎来送往了。

    “嗯？”明月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童琪英连忙收回视线。

    明月一挑眉，语气中带了点怂恿，“那，你见过么？”

    黄掌柜不认识童琪英，但好歹长了t眼睛，看他穿戴和言行举止便知不是寻常人家来的，悄悄吩咐手下的人整理出一间干净屋子来，预备他们歇息。

    最终，那一束束丝才纺织成了一卷卷布。

    最后一站，是明月和徐掌柜合办的织坊。

    我的书读得很好，朝廷纲要、动向也都了解，怎会不喜欢做官呢？

    以后？童琪英不假思索道：“科举，入仕……”

    鸿门宴！

    明月突然四下看看，见童琪英的两个随从都在几步开外，便示意他靠近一点，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做官啊？”

    前段时间香兰教导的四个丫头也送了过来，果然进退举止颇有章程,如今便都跟着莲笙打下手。

    “这些之外呢？”明月又问，“人总不会只读书吧？我是说，你的喜好，喜欢吃什么东西？看怎样的风景？譬如你游学这些年，可曾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有意思的人？”

    莲笙摇头,“是位四十岁上下的管事男子,倒是很客气，送下就走了。”

    石破天惊！

    徐掌柜没在家，明月特意叮嘱黄掌柜，“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管我们。”

    童琪英无奈一笑，“江老板，我虽四体不勤，却也不至于五谷不分，桑蚕纺织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那你呢？”明月适时问道，“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读书，科举，入仕，这是一条在他出生之前就定好了的路。

    第一次看到活的蚕，他吐了，明月没有嘲笑他。

    但好在，他温柔，善良。

    长江流域自每年三四月份始，截至九月，乃至十月份，可以养蚕四、五次，每一次各家各户的进度不同，为了完整地看到全部，明月带着童琪英跑了好几处。

    读书，科举，入仕……但有时候，他会有些许迷茫，他不太清楚自己为甚么要做官，或者说不知道做官后要做什么。

    “东家,是童家送来的帖子！”莲笙惊喜道。

    “童公子，”明月似乎找到治疗他空虚茫然的良药了，“你日日穿绫罗，可知它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