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39(2/2)

    童琪英：“……”

    她也有点好奇，有点羡慕。

    他更无法想象，在全然陌生的城镇向陌生人兜售自己的货物是何种感受。

    他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

    她一个人走来，一定很不容易，也许有许多难言之隐吧，自己这样问，实在太冒犯了。

    若旁人来问,明月一定会认为他在讥讽自己，但童琪英的眼中惟有满满的好奇和求证。

    打发叫花子……童琪英的眉头皱起来，心里忽然疙疙瘩瘩的不舒服。

    “啊？”童琪英来不及多想就按照她的话做，“江老板，请付账……”

    “哎？”明月一愣，“为什么道歉？”

    西湖很大,但童家和明园却在同一个方向，所以两人时常遇到,彼此点个头，就当打招呼了。

    若童琪英方才坚持要听，明月一定不会说；但偏偏他这样温柔体贴，明月反而觉得，也许讲一讲也没什么不好。

    一帆风顺的日子是怎样的呢？

    见春枝仍愤愤不平，明月笑道：“便如此刻，咱们不也在背后痛骂那些读书人么？他们也管不了！”

    “童公子，”一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公子哥儿突然露出黯然的神色，明月觉得很不好，于是决定逗一逗他，“快让我付账！”

    “快说！”明月第一次这样强硬。

    当再次邂逅在孤山食肆时，明月信守承诺，请了童琪英一顿,并忍不住问：“童公子，你怎么会那么多技巧呢？”

    “怕什么呢？”明月笑笑，“很少有人会因为不想买货而打人的，最多说几句不中听的，打发叫花子一样撵走罢了。”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题，奈何覆水难收，“抱歉……”

    童琪英大开眼界。

    他几乎每天都会出门,有时会友，有时爬山，有时什么都不做,只任乌篷船漂在西湖上,他坐在里面静静地读书、抚琴、下棋、作画。

    她喝了两口茶，在脑海中扒拉一通，整理下措辞，捡了点不要紧的经历讲，“说来惭愧……”

    童琪英微怔。

    “你不怕么？”童琪英不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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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公子，”明月忽而一笑，“你这样好的出身、才学和样貌，一定没有被人t拒绝过吧？”

    “我不！”明月骤然板起脸。

    明月点点头，“挺好的。”

    底层商人的生活是被汗水和鲜血充斥的，各样卑鄙无耻的手段层出不穷，作为自己的第一个读书人朋友，童琪英听了会怎么想呢？

    春枝咂巴下嘴儿，突然笑了，“这么一想，倒也痛快。”

    他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人生，这是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崭新世界。

    童琪英莞尔,不着痕迹转移话题，“不过托祖宗荫庇罢了，外面多的是人强过我无数倍。似江老板这般白手起家才令人敬佩,江老板，经商有趣吗？”

    游学途中，他也曾被迫露宿荒野，可无一不是风景绝佳之所，且身边有护卫、书童伺候，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换了衣裳的明月噗嗤一笑，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过去抱了抱她，“好啦，我知道你为我鸣不平，可嘴长在别人身上，哪管得了那许多？”

    “那也要看天分吧。”明月笑道。

    “也没什么，”明月骤然放松下来，“其实只是些普通人摸爬滚打的琐事罢了，如果你不觉得无聊，我倒是也想同人说说。”

    我在干什么呀！

    “江老板过誉了，”童琪英没有过分自谦，想了下才温和地说,“其实只要任何一个人从三四岁就开始学习这些,十多年下来总会有所得。”

    明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有趣么,确实很有趣，只是跟童公子您的生活比起来，未免有些上不了台面。”

    明月开始频频遇到童琪英。

    类似的事情明月跟武阳郡主讲过，如今再说，倒也不难。

    童琪英没说话。

    “抱歉。”童琪英忽然说。

    “我只是一时好奇，”童琪英歉然道，“江老板不必在意。”

    出身名门，家境富裕，而偏偏世上绝大多数难题都可以借助人脉和钱财解决。

    “世上很少有人不被拒绝的，”明月坦然道，“习惯就好，讨生活嘛，在所难免。”

    他确实从未尝过被拒绝的滋味。

    “被人拒绝，”童琪英斟酌着言辞，“很难过吧？”

    童琪英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说：“其实我来也可以的……”

    习惯令人难过的事情，本身就很令人难过。

    琴棋书画，似乎无所不精,简直像个神仙！

    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