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4(2/3)

    乡间小路甚窄，他又挑着大担柴火，完全挡住了明月的去路。

    人比神魔鬼怪可怖多了。

    那草棚檐下挂的麻布幌子上画着茶饭图样，红色飞边在风中簌簌作响。棚内置小桌五七张，条凳若干，一对老夫妇在土砌灶边弯腰忙碌，氤氲热气自灶上一摞大蒸笼内喷出，“呼哧”作响。

    “冻坏了吧？”老妇人提起炉子上的大茶壶，给她倒了一碗滚滚的麦仁茶，“快喝了暖暖身子。”

    小心接过啜了两口，鲜活的麦仁热气立刻顺着喉管散开，一点点逼退寒意。

    此去江南千里之遥，难保不会再遇到心怀叵测的歹人。昨日那混账男人是临时起意，被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可若是几个匪徒劫道，蓄意埋伏呢？只消一条绊马索便可拦路，由不得人不下来。t

    正收拾东西，前方弯路上转过一个中年汉子，麻衣布履，黄瘦面皮，肩上一担柴随着脚步咯吱作响。

    一阵寒风袭来，明月龇牙打个哆嗦，赶紧把沾满草屑的羊皮袄披上。

    话音未落，几块石头迎面砸来，他冷不防被打个正着，头颅钝痛，几道热流顺着脑门儿蜿蜒而下。

    又几个时辰，东方泛起鱼肚白，前方岔路口隐有炊烟升起，乳白薄雾笼罩下赫然是一处小小草棚。

    撞他，撞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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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汉子脚步一顿，突然开始朝四周打量。明月心里一咯噔，迅速将铜盆绑好，又从地上摸了几块石头揣起来，立刻爬上骡子。

    明月抬头，正对上对方不经意掠过的视线，双方都怔了下。

    作者有话说：

    不过出完气的明月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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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惬意地吐了口气，用力打个哆嗦，冷硬的脑筋重新开始打转。

    金乌西坠，玉盘渐升，皎洁月色给荒野蒙了层白纱，也照亮了下方披星戴月的行人。

    什么世道，连个陌生人都想祸害我！

    数百斤重的大牲口狂奔之下，直踩得地皮隆隆作响，气势惊人，那樵夫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登时肝胆俱裂，“娘啊”一声跌坐在地，不顾裤／裆里湿了一片，连滚带爬往路边沟里滚去。

    待他勉强回神，颤巍巍探出头看时，少女早骑着骡子狂奔而去，地上唯留一捆被踩得稀巴烂的柴火……

    那男人懵了，下一刻便见对方一口气扔完石头，驱使骡子奋力冲击而来，一副势要将他踏死的模样！

    大青骡也吃饱歇够，正惬意地甩着尾巴，低头冲地上的草皮挑挑拣拣。

    “撞他！”明月搂紧骡子，双眼喷火地喊。

    明月高踞骡背，沉声道：“劳驾让让。”

    呼啸的西北风吹不透羊皮袄，却把半人多高的无垠野草压得左摇右晃，枯树摇摆鬼影幢幢，又有老鸹嘎嘎乱叫，活似妖精下山。

    听见动静的老妪抬头，看清明月后忙抬手招呼，“闺女，快进来坐。”

    她年轻，身子骨结实，白天睡了那会儿便不觉得累，难得月色朦胧，星辰璀璨，便裹紧羊皮袄，借着星光继续赶路。

    眼见四野无人，那汉子竟脚尖一转，直朝这边走来！

    她，她竟敢抬手就打？！

    那汉子忽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姑娘要往哪里去啊？天快黑了，不如……啊！”

    好香好香。

    风吹一宿，明月的脑瓜子都被冻僵了，腔子里活像塞满冰坨，一张嘴，两排牙齿直打颤，“多，多谢。”

    奔波一日的明月又冷又饿又累，香气钻入鼻孔，激得她吞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