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他仙骨 第62(3/4)
以为这样的一个人于讲习上势必正颜厉色,实则不然,哪怕祝好神出天外,他也只是捏捏她的颊畔。
祝好读的多是前朝的籍册,她不难看出宋携青眼底的困惑,他却从未借术法点穿,若她不主动相告,他也不多究问。
楼外天光大亮,晃得祝好两眼昏花,案沿新册上的墨迹未干,她原本的草迹已有三分他的风骨,祝好将泪强逼回去,指腹却一遍遍抚摸着他的亲笔。
祝好只许自己伤怀一刻,一刻已往,祝好抽书批阅,她忙得不得开交,一面自己研墨,一面偶逢书中的难处又是一股无名怒火,她强压撕书的念头,指着几行晦涩难懂的词句一再研读。
每逢其时,祝好不可抑制地假想,倘若宋携青尚在,她便无须这般费时费力了,她鄙弃如此不成器的自己,潜意识里又企盼着假想成真。
脑际的念想未散,反倒因楼外渐促的步履声碾碎,楼门一瞬大敞,阑入一袭青衫,此人身量颇高,鹤骨松姿,祝好拈在两指的羊毫脱手,在粉裙上曳开一笔墨,羊毫随着一道脆声滚落在地。
穿堂风过,案上的籍册翻飞如白蝶,她的衣裙与长风搅在一处,祝好隔着翩飞的书页,隔着三年的别离与他四目相撞。
祝好起身,挪动有如灌铅的双腿向着楼门,那人只是一味地立在天光里,她一寸寸挪近,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却如浮尘星散。
案上的泪浸透衣袖,洇湿书页,祝好再度抬眼,楼门空荡,哪见什么青衫影?不过是日阳穿透纱帘,投下的一地浮光碎影。
原是南柯一梦。
祝好缓步门前,就手一推,楼门大张,院里的花圃已有新芽破土,清露凝珠,缀在叶尖娇嫩可爱。
她守在没有他的人间又是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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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渡一章[鸽子]
为人
院里新种的花草在春末时已抽青芽,待到两年后的深冬,庭院落满雪,寒风吹断秋花,本是草木萧疏的时节,院内却不显寂寥,只因另有寒花破雪。庭院一隅,梅花与蝴蝶兰两相争艳,梅枝上的落雪越积越厚,随着枝桠轻颤,雪沫簌簌曳空,有如银屑。
祝好大敞衣橱,成算着今日的装束,她左右一扫,又见角落里他一度穿过的雪青直裰,祝好面上的神情明显一僵,指腹触及衣面时,冷意直延心骨。
一转眼,已是他离家的第五个年头,屋外的飞雪落在她的心头,祝好在脑际搜寻与他相干的点点滴滴,恍然惊觉他的眼角眉梢已被五年流光渐渐轧得模糊,祝好哑然自笑,可她还好好活着啊,她活着,说明宋携青尚还安然,只要二人平安,哪怕无法相见……
祝好木立在衣橱前,直到妙理叩门敦促,她才将四散的神魂一一拾起。
她一声短叹,虽说他不在身侧,她照样过活,可每当祝好瞥见与他相干的物事,仍不免失神,是时候得寻个闲时将宋携青的物什一一归置了。
祝好随手捡了件素色大氅,她不再困于旧物,而是步至镜台绾髻,除却一支盘发的木簪,髻上再无缀饰。
她推开房门,迎着小雪,与妙理相搀着登上车舆,去地是施家。
二人抵达时,施家的哀乐已歇,因着施毓生前是一方书塾的夫子,桃李无数,是以,施家早已挤满吊唁之人,施春生只着一件单薄的丧服立在门前迎客,他的唇干裂浮皮,微微张开,末了,也只是朝祝好寡淡一笑,祝好知他事忙,不再多言,只劝他切莫折腾自己,再怎么着,天寒理当添衣,便与妙理踏入施家,祭奠施毓。
一旦上了年纪,最是难熬寒风砭骨的仲冬,施毓亦是。
……
丧宴散,施家外院的厚雪上落下重重叠叠的履印,窗外风雪又起,掩去大半。
施春生仍是那身薄衣,他的耳垂与唇泛着青紫,祝好稔知此人看着卑顺,实则一身犟骨,她不再劝言,而是拾起一截断木将二人中央的炉火拨得更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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