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他仙骨 第47(2/4)

    他蜷缩在榻间，衾褥萦满女儿家的软香，枕下已然泪湿一片。

    “宋琅真是死有余辜！当年大庆王师兵临城下，他竟将万民弃之度外，向齐军递呈降书！不服者，皆被宋琅斩于剑下！据闻其手足正是因言抗庆军入城而被宋琅……温闵予可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啊！”

    “宋携青！”

    屋内登时安静，祝好俯下身，古怪地扫他一眼，“与你偷亲我时一样，只是……此次的咒缕不知为何分外难消，我亲了许久，嘴唇都险些磨出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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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好冷哼，“你倒是硬气，昏睡足足五日，令我夜夜看顾，还将我的衾枕哭湿了，你……”

    宋携青惊觉身上已无痛感，颈侧的咒缕亦不见其踪，他下意识望向女子轻咬的唇，“我……如何好的？”

    “偷亲？”宋携青轻嗤，“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病疾已愈？不再咳血了？若非喂药，我何须沦落到偷亲？我若真想……”

    “可不是么？你们说说，宋令万世之名，怎么就生了宋琅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他封存先皇令淮城重归国下的密旨，宋琅辞却帝师一职，返身故城，与身为大庆军师的还真联手，他成为万众戟指的贼子，受人诟骂，他也曾为自己申辩，却难敌众口。

    只一声，将他梦魇中的恶鬼通通驱散。

    世人无尽的谩骂欲将他永囚地狱，不得其死。

    他忽然闭嘴，眼神做贼似地转向另处。

    “这还不简单么？”祝好的一只手仍与他紧紧交握，另手点在自己的唇上，“亲亲你不就好了？”

    随着世代推移，又有多少人在乎这段旧朝的真相？历史洪流中浮荡的一切只会被后人扭曲再扭曲。

    祝好留意宋携青的一举一动，只见榻上之人始终盯在她的唇上，宋携青的神情有一瞬呆滞，颈上咒缕虽消，却莫名生出一片红霞，他喉结上点缀的红痣也越发明显。

    ……

    血水凝成血珠自二人相握的指缝滴落，宋携青想挣脱她的手，可祝好不许，反而取出巾帕为他拭净掌心的血渍，“宋携青，你梦见什么了？”

    他不答，只莫名其妙地问：“……你如何亲的？”

    “啊唷，传闻他的母亲死于兵乱……倒是自作孽不可活！”

    宋携青猛地睁眼，只见淡色的栀子床帏悬垂在侧，榻前的女子紧蹙眉心，她的双手裹在一只被他自己指甲刺出血的手上，祝好的眼中除却害怕，更多的是担忧。

    母亲与胞弟亦因他蒙受欺侮，母亲明面投河自沉，实则却是因百姓凌逼酿成的失足。

    宋携青昏睡的这五日倒是发生了不少事，其一，祝亓的妾室段湄洇遭了贼，官府一路追至西皋，盗贼虽未逮着，却在西皋上腰一处极其隐僻的岩洞内寻得二十余箱货物，或有银锭，或有布帛、粟米，几步外还有一人被麻绳捆在断石上，经官府盘问，此人正是当初为谢家娘子与褚知见遮掩的水手阿章，官府自他口中得知，岩洞内的箱笼皆是祝亓命人运来的。

    “哭？笑话，本君几时哭了？”他蓦地将五指嵌入她的指缝，宋携青将祝好往前一带，她耳鬓的碎发为此拂过他的下颌，“再且，你缠绵病榻时，我不曾照料你吗……”

    宋琅佯作趋奉明慈帝江稚，欲将淮城献予大瀛，如他所料，淮民揭竿而起，以死相抗，为此，明慈帝并未收受这份大礼，亦令宋琅更加笃定，淮民苟安一隅久已，若想教民众辨清时局，走出方寸之地，绝非一日之功。

    祝好委实难忍，眼梢俱弯，对着他笑，女子的肩头因之乱颤，宛如院里在日华下摇曳生姿的石榴红花，直教他移不开眼，待祝好笑够了，万般郑重地对他说：“宋携青，谢谢你。”

    他亲眼目睹至亲之人一个个离去，体内的蛊毒啃啮宋琅的五脏六腑，令他生不如死，恍惚间，他再次梦见母亲因长时间泡在水里肿胀生腐的尸体，以及葬于他剑下的胞弟，宋琅濒临崩溃的边缘，声嘶力竭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