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3(2/2)

    “很快就会结束，没关系的。”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和声音，犹如地底散播鬼火的魂灵，幽暗地贴着缝隙，挤进贺松风昏暗的房间里。

    贺松风还是木讷地想：这是梦，没关系的。

    手冷冷的，没有人类该有的柔软，像塑料人偶。

    有钱人的夜生活果然很丰富，晚上不用睡觉到处玩。而他晚上不睡觉，全用在刷试题上，写得手指发麻，眼睛发晕，明天还得早起。

    贺松风的喉咙灌了一口气，想拒绝，想逃跑，可最后表现出来的是——如同被折断四肢的玩偶，沉默木讷，一动不动。

    贺松风憔悴地瘫软在床边，脑袋像被抽了骨头，颓唐地下坠，枕在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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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松风看见了被关押的镜中少年，他心生怜悯，主动地环住抚摸他面前巨大的摄像头。

    猛转身，手脚并用爬到床沿边，纤细苍白的手指深深地抠进床沿里，探出半边身子，从喉咙里挤出干涩难听的呕吐声。

    又是一阵热烈的轰声。

    不多时，便松下戒备，沉沉地睡去。

    咔嚓——咔嚓咔嚓——

    贺松风把书桌收拾干净，贴着床沿坐了一会后才躺上床。

    而他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是敞开胸怀接纳安抚对方的圣母。

    其中一个摄像头怪物率先挤上来，巨大的手掌惊悚地将他的头颅包裹。

    那些镜头密密麻麻地对准贺松风，把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神态上一分一毫的变化，全都捕捉进来。

    那些镜头抵得贺松风喘不过气来，分不清是已经耳鸣还是快门声，眼前的光景也逐渐花了眼，像眼球上蒙了一团污浊的粘液，有时白，有时黑，有时还血红血红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寝室里依旧静悄悄的。

    很快，这群摄像头怪物就跟潮水一样冲过来，把贺松风团团包围，前后左右，甚至贺松风抬头，这昏黑梦境的天花板都是一个向下的巨大摄像头。

    皮包骨的手腕笔直伸出去，搭在床边，像高举的投降白旗，手指还因恐惧的尾调不住地发颤。

    确认梦醒的下一秒，贺松风脸上木讷的神情陡然裂开，像被砸碎的瓷盘。

    贺松风惊醒，睁着惊慌眼神，怔怔注目昏黑的世界。

    他醒了，却是梦中梦的醒，仍在梦中。

    “哈……哈……”

    这些算不上人的怪物，肆意摆弄台面上的人偶娃娃。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声剧烈轰——响，像地震，暴力地将整个污秽的梦境摧毁得渣都不剩。

    仿佛此时此刻，镜头里那可怜至极的瘦弱人儿，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它们发出声音的同时，伴随着频繁的快门咔嚓声，以及刺眼地闪光灯，像趋光性动物，缓缓向视线中央的无助贺松风靠近。

    像将死的人，弥留的最后一口气。

    巨大的声响，同样像一个拳头，恶狠狠把梦中梦的贺松风打醒，强行拽回现实。

    贺松风看不过来，眼前一片惊悚。

    待到呼吸缓和，这才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盯着天花板，又转头看向身边。

    一想到这，贺松风对有钱人歹毒的怨恨又明晃晃流出来。

    他惨白的脸上，蹙着几道深深的裂痕。

    他把自己剥离的干干净净，仿佛这样做，这一切就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很快，贺松风被放倒。

    贺松风温柔地安慰反光镜里的倒影，他的手指还点在倒影的发顶，隔着冷硬的镜头片，轻轻抚摸。

    这群怪物的声音混杂在快门里，含糊不清。

    数不清的手像从地狱伸出来的，密密麻麻托起贺松风。

    “有钱人都死了才好。”

    看起来，黑色的镜面里，关押了一位急需帮助的可怜少年。

    他闭着眼睛，用着习惯的麻木，木然地做好痛苦的准备

    贺松风先是紧闭着眼睛，剧烈的深呼吸。

    他躺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的人——不，不能说是人，是一群长着摄像头脑袋的怪物将他包围。

    单薄的身体缩起来，脆弱的仿佛马上就要碎掉，连喘气都只敢小口小口，轻轻缓缓从鼻子里送出。

    平静地俯身亲吻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