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 第19(2/3)

    阿宝步到城隍庙，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隔开老远就听见了熟悉的乞讨声。

    他从她的头发开始亲，到额头，到眼睛，再到嘴唇，慢慢地，长久地亲。

    阿宝一驻足，就见那块空地上几个男人正忙活着，那领头的拿着一只瓷碗“哐哐”敲着，嘴里一边学起鸟叫，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什么“聚麻”。

    他停了很久，才“嗯”了一声，站起身，拿起买来的菜，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下去……再做两个菜。”

    他把脸埋到她颈间，颈侧突然有些凉丝丝的液体，她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哭。

    那人拿了一张黄纸剪成小人钉墙上，接着端水念咒，那纸人竟“捧”住了碗，引得众人惊呼。

    不一会儿，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

    阿宝放下布袋子，看了看那两个菜，走过来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确实糊了，他慢慢嚼着咽了下去，没说话。

    蕴薇伸了手，轻轻地，从他的头发，一路摸到他些微颤抖着的背脊。

    蕴薇默念着“过日子”三个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蜜和踏实。

    陈家姆妈笑呵呵地道：“小娘子，这过日子嘛，时间久了，有些窍门自然而然就都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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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蕴薇以为他嫌弃，更沮丧了：“阿宝……”

    许久许久，他轻声说：“薇……薇……”

    夜里，蕴薇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阿宝亲了上来。

    果然戏演得差不多，那几个人就掏出黑乎乎的药丸往人堆里四处推销，转眼就盯上了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连哄带骗地让他吞下好几粒。等那人想走，几个人立刻围上去逼着他要“药本”。

    她睁眼，下意识唤了他一声。

    阿宝心想，上海滩一点没变，还是一团污糟。

    阿宝看了一眼，绕着走。

    他接着走，到一个烟摊前停下，那四十来岁的摊主靠墙根坐着打盹，一把蒲扇搁脸上遮阳。

    那张旧书桌上铺了块花布，桌角还放了一个小陶罐，里面插着野花。

    他坐下默默吃着，眼睛环视着屋子，这才发现她小小布置了一下，几支栀子花插在旧玻璃瓶里，搁在了窗台上，香气扑鼻。

    一对穿着长衫旗袍的年轻男女刚走过去，几个小囡立马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了上去，七手八脚扯着他们，满嘴“爷叔”“阿姨”地乱叫着，那两个人被吓得扔下几个铜板落荒而逃。

    阿宝近黄昏的时候回来，手里拎着鼓鼓的布袋子，一进门，就看见门边那张小方桌上已经摆了两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苋菜，都过了火候，有些污糟。

    她轻轻“嗯”了一声。

    隔一会儿，他确认似的，又叫了一声：“薇薇……”

    蕴薇坐在桌子前，看到他回来，有些沮丧地说：“阿宝，我想试着做菜，但是……用不大来煤球炉，菜都烧糊了。”

    他沿窄窄的街面一径往前，经过无数卖梳篦，骨董，香烛，花果，照相，画相的小摊子，五湖四海讨价还价的方言在身边混成一块。

    阿宝在人群后头看着，知道又是老一套的骗人把戏。

    路过花园时，听见有人摇着铃扯着嗓子喊着：“诸位父老乡亲！我奉师父之命遍寻猫胞，要配治跌打损伤的救命丸！谁家有这药材，我愿出十倍价钱！不为赚钱，只为济世！”

    白花花的太阳光下，路两边跟往常一样蹲满了讨饭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背着小孩的，缺胳膊断腿的。

    蕴薇忍不住问：“阿宝，这样子……是不是有点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