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3/3)

    裴确深吸了几口气,浑身跟着细细地抖。

    对于死亡,裴确并不陌生。

    弄巷里的住户多,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每年她都会在巷口位置,见到同样的简易布棚,帘子半掀,时不时飘出几缕白烟。

    布棚旁边摆一排挂挽联的花圈,里面坐着的人围在长桌边说说笑笑,抱怨手里牌的好坏。

    路砖缝隙撒一地瓜子皮,烟雾缭绕中,偶尔能听见窸窣哭声。

    布棚之外,仍是热闹街道。

    摊贩吆喝,行人经过,学生背着书包赶早读,汽车按着喇叭不耐烦催促。

    生与死在此刻交汇,像是硬币的两面,同时存在,又同时发生。

    大家都在各自人生的夹缝里求生,对于巷口这个迟早会降临到每个人头上的“礼物”,并不忌讳,也不在乎。

    生死无常,是弄巷人打出生起就明白的道理。

    “吕师傅,这个棚搭完了,另外那家是哪个小区的?”

    “在东桥路,让小曹领你们去。”

    思绪游离的间隙,吕志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刚才他和曹胜辉抬着的黑布袋变成一口棺木,经过裴确面前时,她看见妈妈从头到脚盖着一张白布,随着小幅晃动还能隐隐看清她的脸。

    漆黑木盒平放到刚搭的台子上,吕志平扶着腰在一旁喘气的功夫,刚回去拿垫子的小胡跑了回来。

    “小妹,东西差不多都齐了,这个垫子是给你跪着磕头用的,那个铜盆里面装的是黄白纸钱,记得天黑了再烧,”视线稍停,吕志平忽然抬起头,“小胡,你是不是忘拿火机了?”

    小胡怔了怔,正想赶回去拿,他摸着外套兜喊住他,“算了算了,用我的。”

    透明玫色的打火机递到裴确手里,吕志平扫视一圈,抬脚走到布棚外。

    最后朝她叮嘱道:“行了小妹,我们工作差不多了,你就在这里守到明天凌晨五点,小曹会开车送你们去殡仪馆。”

    不等裴确回应,吕志平说完便带着一波人离开了。

    “咔,哒。”

    “咔,哒。”

    裴确握着手里的打火机,点了两声。

    走上前,刚跪到漏棉的拜垫上,不加掩饰的闲言碎语倒进耳朵。

    “你说这当妈的咋想的,她女儿刚和吴家谈好婚事,自己居然第二天就上吊了。那孩子可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个妈,啧啧造孽哟!”

    “可不嘛!我听说她女儿本来就染了那方面的病,没人要的,这下倒好,她自己一死了之,轻轻松松,她女儿更没人敢娶了。”

    字字句句,裴确什么都听见了,却又觉得什么都没听见。

    像是怎么挤也挤不出的眼泪,明明最该感到难过的此刻,她只是痴痴地跪着,视线空洞地停放在棺木边沿,思绪仿佛随妈妈的灵魂一起消散了。

    半掀开的布帘旁,分别摆了两个花圈,没有挽联。

    殡葬店的老板说来不及做,但裴确清楚,他只是觉得摆一天浪费,明天凌晨五点棚子一拆,他还能把它们重新搬回店里,再卖一次。

    可明明没有挽联,路过的人都知道里面躺的人是谁——江兴业的媳妇,精神失常的疯子。

    却又不真的知道,白雪是谁。

    赋予常比理解容易,人性如此。懒得了解,乐于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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