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19(2/3)

    卿云看了一眼，满篇的大字，他有些认得，有些却不认得。

    卿云手上微微一颤，长龄已上来解了他的腰带。

    “既是赏你的，你便留着自己用吧。”

    长龄应下了,那小太监千恩万谢，又深知长龄从来不收钱财孝敬,故而心里更为感激,不住叩头，长龄连忙扶他,又问那小太监老娘得的什么病，小太监抹着眼泪说是冬日里得了伤寒，一直咳嗽，前几日咳得见了血，外头大夫都说这是要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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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长龄离去，卿云立即变了脸色，三两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打了一半的络子，抄起剪子便将那络子剪了个稀巴烂。

    伺候完了太子晚膳，卿云退下回去，方到屋外便见里头已点了灯，灯下人影映在窗上，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两人略略寒暄几句,小太监便求长龄帮忙,家里老娘病得厉害,他想回去瞧上一眼。

    卿云扯了唇角，笑盈盈道：“说得有理，那我便先谢过了。”

    长龄神色柔和，“你瞧瞧？”

    长龄似早有预料卿云会有此一问，温和道：“太子把你交给我，你我同在太子跟前当差，又同居一处，我自然要好好待你，教会了你，太子便会高兴，太子高兴，对你我自然都有无尽的好处。”

    卿云脱了衣裳，长龄递了帕子给他，自己也拧了帕子帮他擦去身上汗液，“我推说让你去帮我去膳房取东西去了，别说漏了。”

    入东宫已大半年,卿云与长龄同居一处,却是至今都未曾明白长龄为何事事亲力亲为，从不使唤那些低等太监,若说是为了沽名钓誉，这么几年如一日，卿云觉着不像也不值。

    卿云没应，脚步方迈出屋内，便又回头，长龄正望着他，神色柔和，见他回眸，便伸手向外推了推，又催促道：“快去。”

    长龄笑了笑，“太子事忙，我也算不得教你，只是同你一起也学着罢了。”

    卿云余光偷偷瞥了太子一眼，只见太子神色平静，眉眼中浮现淡淡忧虑，卿云心下哂笑，担心的到底是灾情还是自己的太子之位，谁知道呢。

    卿云拿了帕子擦胸前，长龄蹲下身正帮他擦拭小腿，手脚麻利，卿云低头瞧着，一颗落在油锅里的心又缓了过来，他总不敢信自己能遇上什么好人。

    “刚从太子那吃了回来，”卿云道，“太子赏了些点心，你吃吗？”

    卿云立在外头好一会儿才进去，长龄正在灯下写字，卿云脚步声轻，走近了长龄才听得动静，回头对卿云一笑，“回来啦，吃宵夜吗？”

    长龄扫完了雪,身上全热了起来，放好笤帚工具,卷了袖子又去打了热水,烧水小太监已习惯了长龄自来提水,也不同他客气。

    长龄道：“我去打水，你瞧瞧有什么不认得的字，我回来再教你。”

    长龄低眉一笑，神情中闪过一丝萧瑟，没接卿云的话，只道：“你如今也认了不少字，也该有个打算，旁的不提，论语是必要学的，不说学透，便是学个皮毛，也够明白事理，受用不尽了，你一向聪敏灵巧，假以时日，必定学有所成。”

    干爽的衣物上身，长龄帮卿云束了头发戴上幞头，轻拍了下卿云的背，“快去。”

    卿云目光从睫毛下放出，长龄神色紧张，全无狎昵，“别愣着，”长龄抬眼，“快些，别让太子等急了。”

    卿云不知论语是什么，“原来长龄你在做学问，”他正学三字经，李照虽说教他，也是闲教着玩，卿云只学了约摸百字，心中对长龄又隐隐生出几分妒忌，他笑着看向长龄，“可不得了，这怕不是要考状元？”

    天边阴云压际接着飞檐,阵阵冷风吹过，昨夜下了一场雪，今晨天未亮，外头院子里沙沙扫雪的动静便吵醒了卿云,他轻轻推开窗一看，长龄的身影映入眼帘。

    长龄一番话娓娓道来，不骄矜自傲，反是字字恳切地替卿云打算，卿云听得怔住，他手不自禁地压在桌上，“你要教我？”

    卿云上前放下食盒，“你在写什么？”

    太子召唤卿云，原也没什么正事，便是与他说两句话，闲暇逗闷子罢了。

    卿云小心应付了半日，无惊无险地度过。期间太子詹事等人前来议事，卿云从旁听着，似懂非懂，只知似是丹州赈灾之事出了些岔子，皇帝先前派了个张文康去，这个张文康行事一贯平庸谨慎，应付不来，才又派了齐王。太子对此事不无不可，只忧心丹州的灾情能否缓解。

    卿云心中纷乱，他瞧着长龄的模样百般真挚，竟是瞧不出一点奸意，卿云不觉喜悦，心中反倒慌了起来，他收回手，人后退了半步，眼睫上下翻了两回，他轻声道：“你为何待我这样好？”

    长龄道：“这是论语首篇。”

    雪色发亮,卿云看久了便觉着眼疼，放下窗便又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