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何乐为能清晰地感受到笔杆与微干的陶泥接触时的颤动，一笔一划，缓慢而工整。

    何乐为愣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涌上喉咙，生生卡在那儿，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他以为他忘了，原来他的肌肉还帮他记着，虽然何乐为没认出来是什么字，但横竖撇捺，他还记得。

    阿姨跟他说，那是“樂”，繁体的“乐”字，她跟他夸了一通陈政年，告诉他字写得特别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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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是何乐为的“乐”啊。

    何乐为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会写。”

    “可以了。”陈政年用线把陶泥杯完整割下来，“你要上色吗？”

    “这是你的陶。”他听见陈政年说。

    对方并不解释，只是顺势又一次抓住他的手，用握笔的姿势。

    这么漂亮的眼睛……可惜了。

    言外之意，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几年的客服工作经历，几乎让道歉成为刻在骨子里本能，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你也可以不用道歉。

    失明后，第一次写字。

    陈政年没有打招呼就走了，可能去烧陶了。

    “那个，你好啊，我们是志愿者。”是一把年轻女孩的声音。

    他在写字。

    “确定不上色？”陈政年又问了一次。

    “啊，你们好。”何乐为仰起头，漂亮的眸子眨了眨。

    他只会点盲文。

    女学生们互相对视几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惋惜。

    陈政年递给他一支笔，何乐为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其实何乐为想上的，他希望自己的杯子独一无二，可以拥有五彩斑斓的颜色。

    “我可以看到一点光影。”何乐为大方帮她解答。

    字写完了，何乐为问陈政年是什么，陈政年不告诉他，这回是真的拿起陶杯去烧。

    “不丑，不用道歉。”

    “写字吧，写字也好看的。”旁边那位小女孩的母亲提议说。

    何乐为最终木讷地回个“哦。”

    他赶紧把泪憋回去。

    何乐为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不了吧，我也看不见。”

    从前是妈妈这样手把手教的他。

    何乐为悄悄问隔壁阿姨。

    这很奇怪，也很新鲜。

    泪最终还是没掉，等陈政年回来的时间，有一串脚步声走过来，就停在他身边。

    其中一个志愿者低声问同伴：“真的看不见吗？”

    何乐为无所事事地坐在原地，然而过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又回来。

    何乐为笑了，鼻头却一下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