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发色半黄半黑，洗得干净了，凌乱地披在清瘦的肩头两侧，整张脸露了出来。

    雨声密密疏疏，小屋如海域里一片安全的岛屿。

    年幼辗转，吃太多苦头，又无人交流，日子一久，言语能力退化，过去的经历太苦，潜意识便选择遗忘。

    汁水泛光，热气源源漂浮。

    把湿淋淋的人带进屋：“跑去哪里了？”

    就是太瘦了，下巴小小的，尖尖的，偏圆的眼睛显得有些大。

    乞丐不敢靠近村民，远远跟着，藏起来观察，记住哪些可以摘后，等村民都下山了才悄悄采集。

    须臾，涌出几分赧然和自卑，脑袋越垂越低。

    他冒雨赶路，又在山里呆了一日，早就撑到极限，不一会儿，听着水声陷入呆滞，眼皮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走到面摊门外，怕扰人睡觉，就这么呆呆的，顶着寒冷，在雨中徘徊。

    好半晌，才伸出颤抖的手指捧碗，就着姜汤吃包子。

    可听男人要他坐下，便乖乖坐好。

    乞丐见男人盯着自己，又不说话，脖子越来越低，以为自己讨嫌。

    赵驰看清楚了，当即哑声。

    又把剩下的两包子取出，让人先把肚子垫实。

    乞丐迷茫，眼神闪过空白。

    乞丐捧着一大包菌子回来，圆滚滚的。

    赵驰：“……”

    他略为无措，不安地绞着细瘦的手指，而后放在膝头，模样老实而乖顺，只盯着手指头，默默迎接男人投来的目光。

    油灯点着，乞丐穿着灰扑扑的棉衣，慢慢折腾，总算把头发差不多擦拭干净。

    乞丐轻轻揉眼，心口酸胀。

    说罢，心里已有揣测。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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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哆嗦地打开叶子。

    还有一种可能，他的确记不清楚了。

    除了伤痕，胳膊，脖子上，一块块的藓痕，长期不洗澡，待的地方又脏，没几处好的肌肤。

    又道：“我孑然一身，如果不嫌弃，就留下来吧。”

    湿发贴着小而清瘦的脸庞，露出怯弱、含着讨好意味的眉眼。

    乞丐呆呆的，不敢深想。

    赵驰在屋后搭了个烧水洗澡的小棚，地方不大。

    他道：“跟我去后头，打盆热水洗洗，暖暖身子。”

    赵弛转身，从灶台上盛出一碗姜汤。

    乞丐洗干净的头发微湿，半黑半黄，像一截营养不良的草。

    消失了大半日的乞丐冒雨出现，他徘徊在门外不敢出声，瘦瘦的胳膊捧着一大包用叶子裹起来的东西。

    赵驰看着乞丐拘谨发蔫的模样，将菌子收进墙上的竹篮。

    乞丐用力点头，他身上淌着水，太冷了，连打几个喷嚏。

    有些话压在他嗓子里，难以出声，无法解释。

    赵驰定睛望着：“我叫赵弛，”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进去后，他生火烧水。

    赵驰目光涌出一丝复杂：“你消失半天，就为了采这些东西？”

    又道：“若把身子淋坏，才得不偿失。”

    他推了过去；“喝一碗，先驱寒，再好好睡一觉。”

    可他此刻不敢懈怠，整个人紧绷，像一根拉直的弦，努力支撑着细瘦的腰杆。

    见乞丐依旧怔怔，继而一想：“还是忘了？”

    夜深人静，风雨隔在屋外，室内静悄悄的。

    瞳仁乌黑，湿湿的，眼尾流着水。

    乞丐垂头，肩膀微微塌，像一条垮下来的草。

    他起身想走，衣袍拖着地，像根摇曳的枝条，差点摔倒。

    他脸庞尖小细瘦，低头时，碗比脸还大，几乎可以盖住。

    许是见村民进山里采，又念着回报他，干脆也摘回不少。

    模样灵秀俊俏，含着几分年轻的生涩，至多十六七岁。

    少年岁数不大，许是流浪已有数年不止。

    乞丐始终瑟缩。

    见状，赵弛皱眉：“无名无姓？”

    “如果是为了报恩，不用如此，这些菌子不值几个钱。”

    并着膝，因为左腿有疾，微微弯曲，姿势与常人比较，稍显奇怪。

    赵驰眼疾手快地把他扶稳：“跑去哪里。”

    逢晚间大雨，冒雨下山，差点跌进泥坑。

    屋外雨声密密，室内油灯昏黄。

    乞丐轻轻揉了揉眼睛，疲倦不已。

    足足换了三桶热水，才不见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