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七)密诏(2/2)
梁红玉和李师师在旁等候,都以为密诏是讲一番殷切亲情,转头却见赵宛媞僵立在原地,神情陡变,两行泪流淌,凄凄惶惶,已知不好。
“昏君!直娘贼!”
稍作冷静,梁红玉低头看眼手里仍旧捏着密诏,那时她就有所疑心,官家给她密诏为何不直截了当,而要假托孟太后之名召见。密诏仅仅是一页纸,哪怕真是官家笔迹,无印无名无证据,凭什么认为是圣人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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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遭掳,要她以尊严曲奉。
李师师先去扶她,梁红玉赶紧夺下密诏,从出临安便如鬼魅般纠缠的不祥预感似乎应验,朦胧的猜测竟作真,她望着那齐整的字,错愕不已,只觉讽刺,世上竟有此荒唐残酷之事!
义气压过以往的理智,她仍要走,李师师忽然道:“红玉,你若去了,韩家满门都要死!”
“将军,”猛地拽住梁红玉,赵宛媞流着泪,却坚定对她摇了摇头,理智尚存,拨开虚妄的期待后,真相赤裸裸呈现,从前看不清的,现在都瞧得分明,“莫要为我枉送了性命。”
桩桩件件串起,梁红玉不免揣度,是不是赵构怀疑她与帝姬有交情,拿密诏来试探?杀了,她往后都得受良心煎熬,不杀,她就是生有二心?
不由骂出声,怒火中烧,气得她脸面通红,险些将密诏撕碎嚼烂了下肚,梁红玉攥紧,指尖发青,什么君臣之礼全抛之脑后。想她当时若看得此书内容,非要拎拳头把赵构这蠢猪打得鼻青脸肿,爹妈都不认得!
“五娘!”
如今一纸密诏,无凭无据,就要她将命相送。
为赵宛媞不平,梁红玉同情她的遭遇,怜惜她的坚强,一样是女子,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去往金营里会有何等凄楚惨烈的下场,她不愿做刽子手,更不忍赵宛媞受到这样的对待。
合情合理,梁红玉倒真信了,如今真见密诏内容,不禁脊背生凉。
“一定有奸人作祟!”
赵构当时真情流淌,说,他的妻母都在金国受苦,不先接回她们而接茂德帝姬,情理有亏,恐帝姬心中生愧,平添烦恼和忧愁,希望梁红玉途中多出言宽慰。
早不是当初骤然失去父兄庇护,惶惶无助的小女孩,樊楼那地方,甭管建造得多么精致,都盖不住内里勾当的下作腐臭,最见人性的贪婪丑恶,梁红玉那时就见过许多来买香醉笑的官儿,又随韩世忠多年,官场的人和事她懂一二。
密诏,不只是给赵宛媞的生死书,也是给她的选择。
第一次汴京之围,拿她的清白讨金人欢心。
不行,梁红玉顿住脚步,当机立断,道:“我这就回去临安,势必问个清楚!”
为何偏偏要她梁红玉来杀茂德帝姬?
当初,是韩世忠救她脱离娼院,后来,允她随自己征战,靖康变后,默许她将李师师偷藏在府,他对她无疑有大恩,她怎能害他满门家小的性命。
捏起密诏,暂且压制爆冲的脾气,烦躁地踱步,梁红玉知道愤怒无用,字儿明明白白写在上面,对赵宛媞的伤害已经造成,比起悲痛,更要命的是——她如何还能回去临安?
“那就公之于众,我不信这世间没有公道二字!”
梁红玉一僵,如轰雷掣顶,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