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3)

    &esp;&esp;他伸出足尖,点上船头,又渐行而下;

    &esp;&esp;他回首一笑,嘲弄似的:

    &esp;&esp;冷月无声,银光尽洒。

    &esp;&esp;“慈英。”

    &esp;&esp;只有夜色如水,水如夜色。

    &esp;&esp;景色再美,终究不是魂梦安心之处。

    &esp;&esp;鹿慈英抽出腰间宝剑——沈厌卿这时才确信那是把剑——往系船的桩子上一敲;

    &esp;&esp;——这是沈厌卿曾在文州阅过的风光。

    &esp;&esp;碧绿而白的麻制船缆便脱下来一条,柔蔓似的垂进水中,带着船身一荡一荡。

    &esp;&esp;倘若离开自己的法场,便做不成神仙了。

    &esp;&esp;那时才叫人愁苦——再高远的志向也抵不过对故土的思念,再坚韧的宦游之人也不由滚下热泪。

    &esp;&esp;沈厌卿没有让任何一人跟随,只他们两个——他知道有些话只有摒退了旁人才能听到,亦不信旧友会害他。

    &esp;&esp;沈厌卿轻咳两声,迈进这无篷的小船,花了几步才站稳。

    &esp;&esp;“请上船吧。”

    &esp;&esp;“怎的不登船再解缆?如此,你要上来岂不是麻烦许多?”

    &esp;&esp;他捧着的船缆缠着新藻,倒像是朝奉云中玉京之人才能摘下的一茎翠玉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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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我自幼长于此处,叔颐难道忘了么?”

    &esp;&esp;吹皱水面,一如万顷碎银。

    &esp;&esp;鹿慈英将那枝绿意盘在船尾,与友人擦肩而过,行至船头,由由然抱起桨。

    &esp;&esp;便有火红的霞光自桥洞下穿出,恍若无物可抵,灿然刺入客心。

    &esp;&esp;因着他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他不过是流落到这里,苟且着寻一个避雨歇脚的地方。

    &esp;&esp;鹿慈英矜然持着笑意,也不怕他说:

    &esp;&esp;他爱山水,可是并不爱此处的;

    &esp;&esp;船舱里很干燥,沈厌卿慢慢躺下去,枕在龙骨上,星汉银河都在他眼前摇过。

    &esp;&esp;幸而此时只是仲春的夜晚,并没有那些令人恼恨又多想的景观。

    &esp;&esp;桨声柔软,划开渌波,回环往复。

    &esp;&esp;他听见自己说——他放松得太过了,魂魄都飘出去,只能像个看客似的听自己说话。

    &esp;&esp;白日闹市的尽头是一处小船港,盛夏时借出许多游船,作采莲折藕的仙车;

    &esp;&esp;月至中天,风正起。

    &esp;&esp;神王太子悠然俯身,将浸了水的揽绳拾起挽在手中,牵紧了:

    &esp;&esp;千年不腐,万年不蠹,与天地同恒久,与春秋一死生。

    &esp;&esp;仿佛他踏上的不是一艘小小的旧木船,而是天仙才能行过的玉阶。

    &esp;&esp;荷花未开,藕亦未熟,唯有卷卷嫩叶挺立如梭。

    &esp;&esp;本该是极惊险的动作,却不见船身有半分动荡起伏。

    &esp;&esp;鹿慈英与他亦是相同,又有不同——慈英太子降于皪山,也终将于皪山上归去。

    &esp;&esp;可是如今看来,大多不过是刻意扮作豁达。

    &esp;&esp;其余三季随心挂着,随人去乘;无人乘时,就任湖水在船底绕上藻荇。

    &esp;&esp;可是只要一临近那无垠般的水面,沈厌卿就好像看见了昔年碧色连天的荷花。

    &esp;&esp;或许他们这两个迁谪之人真有过在山水中得乐而忘忧的时刻;

    &esp;&esp;他们并肩而行,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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